Aspire to Inspire

在學校的樓梯間看到一張海報，寫著︰"Aspire to Inspire before we Expire"，中譯大概是「啟廸他人，至死方休」，似乎有點哲理，也像是教師的使命，讓我駐足思考良久。要有能力照亮他人，自己也要對世道有相當瞭解吧？要持續獲得啟發，我認為閱讀是不二法門。

我是一個「讀書人」，喜歡看書的第一個原因是可以透過故事，感受別人的生命。例如正在看的《基督山恩仇記》，是一本經典名著，當看到伯爵被陷害是百辭莫辨的無奈；逃入大海是苦盡甘來的自由；重遇對手是大快人心的復仇。這些跌宕起伏的經歷，大概只有在小說裡，才能感受到如此戲劇人生。

另一個愛看書的原因，就是眼前海報主張的 Inspiration，渴望在書中獲得啟發。同步在看的另一本書是《被討厭的勇氣》第二部，阿德勒的主張，是人毋須被過去經歷所羈絆，我們都有足夠的意志力擺脫傷痛，在一念之間獲得快樂與幸福。沉溺於童年陰影，失落於失戀傷害，在阿德勒眼中，都是有「目的」的︰例如尋求關懷？例如自虐反擊？放下這個背後的目的，就有能力重新上路，這難道不是一個很有啟發性的觀點嗎？

兩本書薈萃起來，可能會找到人性的脈絡，例如在伯爵背負著極大寃情，身陷囹圄之時，面對著似乎是終身的黑暗，明明身處於絕對的劣勢，卻始終保持著希望，這跟《被討厭的勇氣》裡阿德勒所提倡的個人意志相似。在苦難中，人可以扭轉意念，不被過去的遭遇擊倒，把逆境變成資源，才有機會突破命運。書中的伯爵在獄中努力學習，在重獲自由後，以智慧與耐心展開復仇，是引人入勝與快意恩仇。不過，如果從另一角度看，伯爵經年佈局，處心積慮，人生旨在報仇雪恨，其實是離不開「命定論」的因果循環，必須透過以牙還牙的方式，才能撫平心中的傷痛。換阿德勒的觀點，或許會主張不記舊仇，拒絕被過去之苦，左右今天的路。放下過去未必代表怯懦，反而可能是勇於追求比復仇更有意義的人生，追求真正的幸福。

閱讀之有趣，是容讓胡思亂想，讀者既汲取智慧，同時也可以反思，在人生 Expire 之前，併合出自己的思路，獲得更多的 Inspiration。在有限、孤獨的人生裡，持續衝擊思想，不停反覆思量，不斷累積思考，才能成就不凡，有能力實踐 Aspire to Inspire去照亮他人吧。

新玩具

又買電腦了，是家中的第n+1部吧？

作為電腦「狂迷」，單是手提電腦我已有四部，電子書裝置也有三部，新舊的平板 Android / iPad 更是不計其數，外接的無線鍵盤也有四、五個吧？儘管如此，我對這類產品的興趣始終未減。大概演算法也很清楚我這「癖好」吧，上星期就看到一則二手 ChromeBook 的廣告，簇新、輕巧、低耗電、強文書......好像擊中了我想重拾筆耕的需要似的，看看價錢是 HKD$699，只是「六神合体」超合金的三分之一價錢，不是相當吸引嗎？

「我已一看再看三看『六神合体』，超喜歡卻不捨得買！」魔鬼一號說︰「這$699當是心靈補償也很應該吧！」好像不買超合金會有心理創傷似的。

「文書最強啊！你不是想每日寫一篇嗎？」魔鬼二號接力︰「你家中的 Windows 機，用一會兒就無電，不適合創作呢！」似乎是無視了我還有好幾部平板電腦，足以勝任長時間的文書工作呢。

「ChromeBook 你未用過呢，是新鮮事。」魔鬼三號出了絕招︰「你又寫了一堆 Web App，用 Chrome 開啟是天做地設吧？」喂，Android 與 Chrome，根本是同門吧？不過如果可以讓他們同門相見，也是一件好事吧？

沒有太多的考慮，翌日我就發了訊息到店家去查詢。「抱歉，都賣完了。」真是一個教人如釋重負的回覆，但在三天之後，我收到店家的訊息︰「我們補貨了！」大概是「饑餓行銷」的策略吧？但這份失而復得的感覺已足夠把我擊倒，只得乖乖地入數，靜候速遞到來的消息。

再過兩天，終於收到了小本子，是 Lenovo 14E Gen3，的確如廣告所述的 99% 新淨，1.45 kg 是有點「墜手」，談不上輕薄便携。打開電腦，做了基本的設定，嘗試開個「記事本」 (Text) 打字，發覺鍵盤有明顯的回彈感，相當「好打」。在晚飯後，便帶著小本子在公園一隅找了個位置，在 Chrome 裡開了我的「書寫網頁」App，開始打這一篇「贖罪」文，表面上感嘆自已又花了錢買入再多的電腦，心底裡卻是愉快的。

行文至此，我查看一下電量，只用了 7%，計算器表示還可以多用20小時，果然是驚人的「長氣」電腦。對於主力打字的我，這部 ChromeBook 就是最佳的助手吧！不如就把它視為禮物，為自己新一輪的寫作，也添加 n+1 份動力吧。

AI開發者

我自學編程之路始於三十多年前，在圖書館借的第一本電腦書《C語言入門》開始，然後是用VB6.0、Vb.net、VBA等做一些計算或文字表格，用Javascript做基本互動網頁，到手機年代用App Inventor寫了個通訊輔助器等等，都是停留在很「陽春」的水平。之後做了電腦老師，Python的loop與array (list)，是啷啷上口，但都只在中學的考試級數，從來沒有真正成為一個精通編程的「程式人」。

人工智能的出現，解救了我這般只有「幾滴水」（連「半桶水」都談不上）的 IT 熱愛者，變得有能力開發自己的程式，因為 AI 是集教導、編程及除錯三為一體的完美支援角色，在這半年間，我透過一問一答的方式，實現了這三種自用的 Web Applications︰

• 工作類︰網頁時計（大時間顯示、課堂倒數顯示、蕃茄時鐘）、MP3隨機播放器（播放交響樂）、TodoList應用（記錄每天工作）、4P輔導分析系統
• 娛樂類︰RetroGame遊戲平台（玩懷舊遊戲）、圖片辨識翻譯（貼上外文畫面，一鍵轉譯成中文）
• 實用類︰按鍵計數（一按數據加一）、圖片演示（分享電子書畫面）、文字書寫頁（撰寫文章、自動儲存、一鍵評改）

以「4P輔導分析系統」為例，在與對象傾談的過程裡，我會輸入其4P資料（遠因、近因、持續因素、案主資源）；在輔導的中後段，只要按下系統中的按鈕，便可以觸發AI總結綜合情況（做報告），並提供可能的進路與查詢例子，幫我繼續跟案主深化討論，是無痛傳召了一位輔導高手作出協助。

這些小應用都架設了在雲端網站裡，可以在不同裝置開啟及使用，而背後連結了數據庫與 AI 功能。這些應用的開發，都超出了我的「陽春」技術水平。從服務申請、平台建立，再編碼整合及測試，全都是仰賴人工智能系統的指導，跟著步驟來一步步實現。AI 憑其超龐大知識庫與永不嫌煩的超耐心態度，引導我克服大小困難，最終成功開發出合用的項目。

我很享受使用這些「客製化」應用程式，因為它們是完全符合我的需要。藉著AI賦能，我可以幾乎無需查看那些程式碼，就能做出我需要的效果。這讓我想起在年代久遠的 DOS 時 代，當我初學做文書處理之時，要在「你好」兩個字上加上粗體與套紅的話，在WordStar裡是要寫成這樣子的︰「^B^PE你好^B^PN」，^B是粗體，^PE是紅色，^PN是還原；但在有了 Microsoft word 之後，這種基本的動作變成了零技術、零難度。所以，我開始對自己只有「幾滴水」的編程水平有點釋懷，仗著人工智能的提拔，我就能匯入大海，在技術的汪洋裡暢泳。雖然我沒有做出甚麼大型的應用，卻切切實實地以自寫 APP 改善生活、自得其樂，敢誇是一位「AI開發者」了。

手錶之死

一直很喜歡自動行走的手錶，像一種自給自足的狀態，不需要上鍊，不需要換電，戴在腕上它隨你而動，能量生生不息，動力細水長流，是一份不假外求的傲然自得感覺。

不過，廣告名言「不在乎天長地久」早已表明了真相。當年在特賣場買過一隻 Seiko 的 Kinetic 系列自動表，搖在手裡會感受到裡面有彈簧在晃動，很是有趣。可惜這隻銀色面藍色帶的愛錶，跑了半年就跑不動了，特價品也送修無門，應一句「便宜莫貪」，自此是老老實實地戴了電池錶二十餘年，相對穩定可靠，卻少了一份永動科技的趣味。

近年智能錶大行其道，除了提供健康指數之外，百變錶面與短訊收發等功能都是有趣與實用兼備。但我卻對傳統手錶情有獨鍾，看著秒錶緩緩轉動，感覺比較優雅。年前，在淘寶「便宜再貪」，買了一隻百餘元的自動錶，錶身略厚，背後有個透明組件，可以看到一個轉盤，透過手的自然擺動令轉盤旋轉，大概是無形的上鍊機制吧？不過這次只戴了幾天，錶面的刻度與指針就紛紛解體脫落，擱在錶面裡，成了一個混亂的小世界。心有不甘，淘了另一品牌的相似自動表，這次一戴半年，錶面好端端的，卻在三月三日的凌晨四時靜靜停擺，任憑飛輪再轉，它也「堅定不移」，固執地停駐在「三三四」這固定的時空之中。

細想一下，不需要電力驅動的人類，難度不像一隻手工精巧的自動錶嗎？在「行得走得」的時候，誰也沒想過會死亡，每天繼續返工返學，就像秒針忠誠地堅持運轉一樣。然後到那特定的時刻，不一定有預告，來不及有先兆，心跳可以戛然而止，像「便宜莫三」的自動錶一樣，無需再拼，不用再忙，只能靜靜默想︰自己走過的這段人生，只要不是莫名繞圈，如果曾經服務世界，或許已算不枉。

單車之約

早在自己仍是中學生的年代，就已經有一個踏單車返學的夢想，亦曾經付諸實現，在網上的速銷店買了輛廉價單車，瞞著家人把它留在街上，鎖在一個房中可見的位置，心裡是滿心歡喜。但不消一個星期，單車就不翼而飛，那孤單單的鎖頭與我空蕩蕩的心，都是年青時的失落印記。

今天人到知命之年，仍有一個單車旅遊的夢想，有說台灣可以環島馳行，但有些路段相當危險；也有人提議過紐西蘭的單車徑是風光如畫，都讓人心生嚮往。跟幾位以前的大學同學提起，他們都表示有興趣但苦無時間，要一同實現是遙遙無期。

「不如我們先試試每月約出來踩踩車吧？」朋友 S 說︰「既可以鍛練一下，也可以測試一下誠意，如果連在本地也約不成，就別說去外國了。」很實務的 Start Small 方式，就開始發訊息約人。第一次成行是在上個月，由大學站來回馬鞍山 Go Park，五人成行，有點曬但不算辛苦；今天是第二次行動，七個昔日的大學同學，一同走大圍至大美督這段經典路線，時而衝刺，偶爾慢踩，按自己最適速度，乘風享受城門河吐露港的黃昏美景。

由一個構想，到三五成群，變成七人成行的單車之約，令一眾在匆忙的生活之中，可以暫時放下俗務，一起運動、一起捱斜、一起灑汗、一起歡笑、一起共嘗美食、一起分享人生、一起重溫三十餘年的情誼，此情此景，實是人生難得。

隨時樂助

在電腦室裡準備著補測的題目，用 AI 讓考核內容稍作調整，出通知、出答案，同步查看 BYOD 的文件，還有明天會議的準備......教師生涯裡，總是在文件工作與教好課堂之間的拉扯，在必須面對的行政「無聊」裡，努力抓緊教學帶來的一點心靈慰藉。

忽然，一位穿著工友制服的姨姨叩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咭紙︰「這裡是不是可以印名？」

我站起身來，帶著狐疑的眼光向她詢問︰「印名？」

「是啊，我有張打咭紙」她把咭交了給我︰「你是否能夠替我印上資料？」

我接過這張真•打咭紙，是放入打咭鐘裡，會在不同位置印上時間的那款。我在三十多年前做暑期工的時候，也用過一模一樣的咭紙，是流行經典五十年吧？

「要怎樣印？」我偷偷地看一下鐘，盤算著要處理的工作，心想︰「姨姨，我超忙呢！」

「要在這裡印上我的名字，下面是學校名，還有是年份與月份」姨姨逐一指著空格說著︰「公司只派了咭給我，竟然要我自己填呢！」

我猜想姨姨應該是外判的工友吧？我在腦海裡「空運行」一下這任務︰要用 MSword 的文字方塊，要量度位置，要試印做對比，不算太難，但也需要花一點時間，而且也有印偏了位置的風險，於是我問︰「為什麼不手寫呢？」

「我手字很醜呢！」姨姨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沒想到她對這張只是用來記錄時間的咭紙，也如此有要求。
「你幾點要取回這咭？」我問。若是急要的話，我大概只能拒絶，因為當前還要招呼補測的學生進場。
「我見你每天也很做得很晚！」姨姨竟然掌握了我的行蹤︰「我也是七時才放工，所以不急的。」

既然如此，我就接下這項工作吧。事實上，以自己的 IT 技術幫到人，是我最樂意做的，所以 IT-in-Charge 與 ICT 老師這兩個身份，其實是在學校裡我最願意擔當的角色（撇除了「一生最愛是物理」這個對出身科目的偏好之外）。我花了大概 25 分鐘，替姨姨用打印了出來，她也大概在六時半左右回來取件。

「不好意思呢！」我說︰「年份與月份印得低了一點。」
「不要緊的，好靚，好靚！」姨姨看著咭紙︰「不過呢……名字和校名可以印大一點。」
「是嗎？哈哈！」我有點尷尬地打著哈哈，姨姨的確是一位非常自重而且認真的人呢！

走冰走甜

如果沒有帶飯的話，我常會到最近學校的快餐店午膳，在出門前先使用手機落單，到了可立即取餐，是資訊科技發達帶來的便捷生活。在小屏幕上的眾多選擇裡，我通常會按價錢去考量，最相宜的「天天超值選」 ($39) 套餐會附送紅豆冰，偏偏我較喜歡美式咖啡，心裡總有掙扎︰豆冰的價值比齋啡高出一倍，我不要貴的，卻選便宜的，豈不是很吃虧？

小城生活最講究 "JetSo"，我卻常常「愚蠢」地棄貴取廉，捨冰選啡。寧可「蝕底」，放下貪念，順從自己的喜好，誰說不是更明智的選擇呢？何況豆冰之甜，聽說對健康是糖衣毒藥呢。這樣的午膳考量，跟考慮是否提早退休的心態其實有點相似。年紀未滿六十的我，工作多年，見過場面不少，薪金隨年資亦水漲船高，毅然辭工，在理智上、財政上都是「大蝕底」的。

繼續工作至六十退休是最大路的，「收成期」效應可以讓財政穩健得多，未來的生活會更有保障。但我常常會想︰人生之旅，應該從一而終固守城池，還是應該多走幾個景點，見識各異風光？選擇金錢，還是跟隨心意，也許提早退下火線的決定，是人生最任性的一次選擇。

紅豆冰像金錢般甜美醉人，黑咖啡帶著由零開始的神秘與苦澀；走一條不那麼安全的路，換一段不一樣的風景，或會後悔，但至少實現了年少時候曾經主張的幼稚豪言︰「錢，夠就可以了，再多也沒有意思。」

雨思無常

星期日的早上是固定的每周跑步時段，除了每天保持萬步之外，每周試鍊一下，是我給身體保持前行 (Keep going) 的訊號。這天跑到中段，忽然下起小雨，讓沒預期的路人狼狽不堪。但對跑者來說，雨水與汗水混和著，反而帶來了一份清涼的痛快感，是天降甘露，「萬無一失」（萬個好處，沒有損失）。

如果突如其來的風雨，像逆境吧？也會帶來壞情緒（「唔通個天都唔鍾意我？」），但跑者與路人，身處不同的角度，便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如果我向正在抱頭避雨的街坊大叫︰「落雨有乜好驚？」，他回應我︰「咁溚法，小心感冒。」即使是關心，卻未必入耳，因為缺乏了易地而處的同理心。

如果說風雨是對跑者的恩賜，那麼若沒有「小心地滑」而跌了一跤，傷得無法前行的話，大概跟人生逆境相似。如果獲得同理心（「一定超痛，感覺前路茫茫，每步都相當艱難吧！」）的陪伴，可以增添前行的勇氣，但心裡也需要有一份覺悟︰低落的情緒與痛苦的感受都很真實、很磨人，惟再糟糕的情況，就像狂暴的十號風球，肆意一時，卻終究會過去。人生不會總是逆境。有這份覺悟，才能心生希望，有充夠動力支撐或前進。

與其說是正念，我更傾向相信「無常」︰世事與萬物，都源於複雜、龐大而微妙的因緣和合，任何一個小因素變化了，就構成常變的現實，就像 47 個六合彩小球，只因為碰撞系數的輕微差異，就得出次次不同的搞珠結果一樣。因此，世上的好事不會永遠持續，而壞事也終會有天消散，前者讓人不必執著，後者能教人懷包希望，隨遇而安。

我的每周跑步課，在末段雨就停了，太陽的熱力回歸，環顧天邊卻不見彩虹，孰好孰壞，全在心態。我享受著速度帶來的涼風，聯想或亂想總是一番思考，大口喘氣與飛快心跳不是舒適的感受，但這一切一切，全都是好好活著的證明呢。

出門三寶

出門時總想帶上一些裝置，怕在過程中遇到空白，難以打發時間。我的出門三寶包括e-ink電子書、懷舊遊戲機及迷你平板配鍵盤，反映出我的三大興趣：閱讀、打機及寫作，如果配上耳機可以聽歌的話，「時間」是毫無難度地會被全滅的 (Kill time)。有時候為了避免背包太沉重，需要作出取捨，像今天下午要去城大參加工作坊，遊戲機似乎難以現身。我便把小裝置放下了，而且刻意超前出門，留一小時空間在大學裡找個角落，尋找寫作的靈感。

近來我發現，有時候放鬆一下五感，例如不穿眼鏡刻意讓視力模糊，或者不戴耳機避免歌詞主導等等，有點與世隔絕，只留意自己的呼吸與步伐，心裡反而會有生出一份澄明。我想這與靜觀或冥想所提倡的「活在當下」有點相似吧？就是不留戀過去、不擔憂未來，只關注此刻自己的狀態。聽說是擺脫煩惱的驗方。

不過，今天我仍是捨不得把工具放下，就在城大的一隅，隨著人來人往，把這篇小作一字一字「書寫」，像垂釣一般把心中的思緒結集成一篇篇的「魚獲」，這思考與總結的過程，也能 Kill time，也總有趣。

平板加鍵盤是捕捉現在，懷舊遊戲機可以補償過去，閱讀總能獲得對新方向的啟發，除了「殺時間」之外，也是我的全方位、多維度、超時空的生活工具呢！（我已然開始語無倫次了吧）

Leon, Vivien & Lam

午飯之後，本來打算散步一圈才回校工作，卻看到一對老人手牽著手在漫步的背影，這大概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標準寫照，是愛情的最高境界嗎？

身為資深的瓊瑤讀者，亦是女兒口中的「愛情腦」代表，我不禁思索：愛情最重要的是什麼？是轟烈的感覺嗎？腦海裡響起《火舞艷陽》輕快的旋律：「紅紅烈火，這晚像夢幻在燃燒，把心燒燙」，Leon 該充份演譯出激情與熾熱吧！但也有人說過，愛情的珍貴在於細水長流，就是平淡中的輕柔持守。

望著兩位長者的背影，我想起一句話：「愛情是願意為對方停留」。如果伯伯需要綁鞋帶時，婆婆會在一旁耐心等候；當婆婆走得累時，公公會調整步伐，不急不忙，什麼情況都一起面對。這一種無怨無悔、自動自覺、心甘樂意的互相配合，像合拍的舞者、生活的拍檔、彼此的支柱，願意携手走過人生的每一步，或許就是 Vivien 的「天荒愛未老」(Long and lasting love) 吧。

在小說及電影裡的愛情，講求戲劇性，是衝刺的一百米短跑，講求速度與激情；而伯伯婆婆走的，大概是愛情馬拉松吧？所謂「從一而終」，應該是暗示了愛情都由一百米短跑開始，至走三、四十公里而終的意思吧。正自胡思亂想之際，才驚覺膳後的時間不早了，需要加點速度回到工作崗位，對愛情的真諦卻始終如 Lam 的「似夢迷離」。

當下檢茶

整理學校的櫃子時，竟翻出十數盒不同的茶包，有些是別人送的，但更多是自己買的，這才發現我是個很喜歡「買茶」的人，跟買書一樣，總是著迷於擁有的過程，卻沒有騰出太多的時間去品茗與閱讀。結果是各式茶包都被封存起來，成為了被遺忘的收藏。算算日子，我的教學生涯大概只剩下三百天左右，要「消化」了這百多包茶，隔天就需要喝上一杯吧。

喜歡買茶，是因為在我的心目中，喝茶是一種境界，若與我最愛的黑咖啡相比，後者更像是功能性的︰芳香而苦澀的齋啡，常會用於提神、歡敘與靜思，是工作與寫作的最佳拍檔；但茶就代表了一份閒情，例如看小說與故事時，伴一杯茶，就是最放鬆與讓人享受的時刻。看到茶包堆積如山，可見我並沒有實踐多少悠閒的生活。每逢看見有人賣茶，心裡也會略動，是對伴茶靜讀的日子心生嚮往。

古時的禪師曾說過︰「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可見「悠閒」是多麼難得的一回事。記得之前在閱讀課裡，看到一位學生在看一本書《別在該奮鬥時選擇安逸》，但看書名已讓人感受到壓力重重。當時心想︰「學生如此努力，為師卻常想退休呢」，心裡有一點點慚愧，現在想來，師生既在不同的生命點上，自然有不一樣的需求吧。

對於一年後退下火線的生活，會不會太悠閒呢？很多人都說，退休後若無所事事的話，人便會快速衰老，因為沒有了拼搏生存的目標，自然就會趨向「病」與「死」這最終階段，生命像寒冬的花朵般瞬間枯萎，想來還是讓人感到不安的。

今天就開一包茶 (Teh Gopek Jasmine Tea)，飯後就開一本書（《被討厭的勇氣二部曲》），預支未來的閒情，換一刻活在當中，享一段及時行樂。至於長長的 To-do-list，就在下午二時才開動「打怪獸」模式吧。 

滾軸伯

午膳時經過屋邨裡的硬地平台，看到一位頭髮花白的伯伯，穿著一對傳統的四輪滾軸鞋，沿著邊緣的扶手旁邊慢速前行。看著他小心奕奕的步伐，我幻想著經過若干時日之後，他可以在大路上穿梭，飛快地隨風而行，享受速度與自由，該也是伯伯的夢想吧？

想起自己年青的時候，也擁有過一雙單排滾軸溜冰鞋，在無人的路邊玩過幾次，感覺不太順滑，便歸咎於入門級設備的不足，放下了追風之夢，是典型的三分鐘熱度。今天伯伯穿的，是更傳統的四輪鞋，大概比單排更難操控，卻見他也是一圈一圈地蹣跚前行，默默地嘗試掌握那份平衡感，明知身體不復靈活，也明白有跌倒的風險，每一步都體現出終身學習的勇氣。

我在平台旁邊出神了一刻，想到自己在退休之時，是否也有勇氣去實踐夢想？我有甚麼夢想呢？世界環遊？滑板穿梭？旅居寫作？單車環島？沉浸閱讀？迷宮打怪？結他彈唱？六神高達？一時間，各式奇想都在腦海裡一湧而上，有一份躍躍欲試的衝動，彷彿只要不用返工，就有美好的日子似的。

離開平台，一步步地走向快餐店時，想起「步行禪」的活在當下主張。一大堆自己想做未做的事，等年老色衰之日，沒有心力與體力去實踐，夢想變成空想，豈不讓人遺憾？伯伯的滾軸，似乎為我輾出了一片思想的空間，提醒我在拼工作、賺薪金、顧家庭之餘，也要騰出一片空間，好好為自已而活呢。

前夕

兩天前，我做了個人生重要決定，向校長發出了一段「辭職訊」。

「校長：感謝你兩年來的帶領，對你的真誠待人與心繫學生，為學校帶來的種種成功，我是衷心欣賞的。

我會為學校多服務一年，至2026年的31/8止，然後再尋覓自己的路。超早通知，因為我也熱愛學校，希望讓你有充足的空間，去部署好人事與銜接等事情，減少對學校的影響，如有。

若問原因，大概並不好說，就歸納為「私人理由」好了。即使要走，我也會一如過往，拼搏完成工作，努力教好學生，盡力服務同事，因為「石老師」於我，是一個品牌。

辭職信會於9月1日向你提交，如有帶來不便，謹此致歉。」

對於辭工，母親是大力反對，表示「辛苦就應好好去適應」；父親較著重計數，「之後的生活夠駛的話，就退下火線吧，但放棄了不錯的薪金，是可惜的。」由擁有穩定的工作變成失業，走未知的路，在經濟低迷的今天，的確會讓人擔心。讓父母為自己「長憂九十九」，也算是略略的不孝吧？只能以其他的「孝」來補償吧。

至於在開學第一天就請辭，而不到來年五月尾才遞信，是「超前部署」的裸辭，同樣是不理智的自斷「米路」的行為，自封了再三考慮的機會。這種非理性的處理方式，是相當任性，也可視為浪漫，除了符合我的「人設」之外，也讓自己不用再思前想後，不必再進退失據，不能再猶豫留戀，只剩下勇往直前的新路。

前路茫茫，卻是滿有期待；活在當下，認真細味明天的「最後開學禮」。明年今日，會是我專屬的新．開學禮呢。

人生筆記簿

哥哥問起我，有沒有好用的做筆記工具介紹，作為 IT 老師，也是高度使用文字的人，我一時間只想起 OneNote 和 GoodNotes 這些大品牌，反而他提及了 Obsidian / Notion 這些較先進的應用，明顯是有做過研究的查詢。

哥哥說，希望有個分門別類的筆記簿，可以把人生裡不同時間的感悟記下。例如在參與研討會聽到具啟發性的金句，或者在隨想時彈出了某難題的解答，都很想把這些點子好好記下來，待時日把經驗以文字點滴累積，建立一本對抗遺忘的個人專屬人生智慧本。

哥哥目前的方案，是出門時帶著幾本實體簿子及三色原子筆，以最原始的紙筆實作地記事。這方式雖然傳統，卻也是最簡單直接地把點子記下，但缺點也是顯然易見的：沉重、要桌面、難搜尋與不易整理等等，算是未找到適合的電子方案前，作為臨時應對的方案吧。他問我有甚麼記事的方式，我就忽然慚愧起來，作為老師的我，本來就應該是做筆記的專家吧？對 GoodNotes 與康奈爾筆記法，我都只是一位淺度的用家，未有太多心得可以分享。我告訴他，我是「以文章記事」的，就是把想法都寫成成短文，像現在這一篇文字一般，對著手機 / 電腦「篤篤篤篤」，以純文字把思想整理下。我最常用的 APP 是 Simplenote，可以跨平台同步，與 Google Keep 很相似。這方面的經驗，自然不是哥哥所需要的，他在幾年前已經是 Keep 的用戶了。

為了彌補自己在這方面的缺失，我也有搜尋一些筆記軟件來試用，看看是否適合用來建立個人的智慧本。這篇短文就是在新下載的 Mind Notes 裡寫成的，優點是可以分成不同的記事簿與章節，缺點就是 Android 專用，而且無法與電腦同步，算不上是個完美的方案吧。

全球華人

這五天裡，有機會飛一趟無錫，參加了「全球華人計算機教育應用大會」，是一個教育界的盛會吧。以前報工作坊時，偶然會看過這個項目，一去幾天，不知是甚麼葫蘆，所以是從不會報名的。卻原來要參與這會議的話，是需要提交教育論文，被批核刊登了，才會收到出席的邀請，報名只是最後的程序。

我從來的自我定位是一位「文人」，寫應用文還算可以，卻無論如何是沒有能力寫一篇正式的論文。所以，學校裡的 STEAM 大老 L 就一力承擔了百份之九十五的撰寫工作，而我只是替他撰寫了一段短短的電腦科相關內容，也沒有被採納多少，卻因此成為了論文的合撰人，是 FreeRider 的最佳典範；也因此，獲得了參與「全球華人」盛會的入場劵，有機會在其中一個主題環節裡，分享論文的主題《以賽促學的成功經驗》。

在 AI 的協助下，投影片與講稿都可以輕易地提鍊出來，但要以普通話來演示，對我卻幾近不可能的任務。所以早在出發前的兩個月開始，我便不斷重聽那一段講稿的普通話錄音，應該已聽了六、七十次了，卻沒有因此變得滾瓜爛熟，年青時獨有的「過耳不忘」記憶力確實已然失去，是滿讓人唏噓的。另外，在每天返工放工的車程裡，我也會以普通話跟「豆包」AI 聊天，希望藉此提升聽講力。雖然預備得還算充足，但在最終出台的時刻，仍是變成了腦中一片空白的狀態，台詞固然沒有記好，講的話也絕大部份是臨場發揮的，那滿滿廣東腔的普通話自然是不知所云。唯一可幸的是，不是背稿的演示，是精準不足，卻真摯有餘。

主要任務的演示算是勉強達成了，可以放下心頭大石。餘下的時間，可以盡情地參與會議裡不同時段的各式主題分享，從別人的經驗裡獲取教學的靈感。這一年的「計算機教育應用大會」焦點，離不開如何使用人工智能來促進教與學的效果，完全符合大會主題︰「成就新型態的學習者」。這一年，世界因為 AI 的突破性發展，迎來了天翻地覆的改變，教育界自然不可能固步自封、置身事外。

最特別的是在主題演講 (Key Speech) 裡，主講者不講細節技術 (how)，但提出了更根本的問題︰「辦教育的人，想教出怎樣的一個世界？」並主張以「全球和幸」作為全世界的共同教育目標。幸福是個人追求的境界，和諧是人與外在環境（人/自然）的共存。如果全球的教育工作者與人工智能系統，都懷著這視角來回應學生/使用者，都合力推動對「和幸」的追求，世界大概會少一點紛亂，多一些美好吧？可惜的是，宏大的理想，在多元複雜的時空裡，在強權主導的世界中，大概只能是一廂情願的學人空談吧。

五天旅程，是忙碌工作中的一個小息，可以在酒店裡看看書（看完了房內提供的《人間失格》，日本的經典中篇小說），可以在晚間跟「香港隊」其他同工傾談與四處走走，也參加了每天三場的專業分享會。雖然普通話的聽力有限，大概只能接收到四成左右的分享內容，但卻是很強烈地感受到，在這個會議場地（江南大學）裡，匯聚了很多很多教育有心人，都在以不同方式推進教與學，或做研究、或在思考、或者嘗試、或在實踐，都是充滿動力的行動者。我能夠置身其中，相當榮幸，也相當感動。

我這位「合撰人」同事 L，是帶學生東征西討各大小 STEAM 比賽而且獲獎無數的戰士，能夠把本來不算突出的學生推上國際舞台，是他的看家本領與個人成就，可說是《以賽促學》的專家，讓我相當相當敬佩。這一次，他連我這位老師，也推上了「全球華人」的舞台，對他來說的「小菜一碟」，卻是我在人生裡的一段小小奇幻之旅呢。

信心崩塌

每個人都會有不同面向，而我在事業上自詡的角色，曾經是物理人，現在是電腦人，是職業生裡的一個漸進式的轉變。但不論任何時候，我都會認為自己一個輔導人，我對自己的同理心與傾談技巧，常常會保持著一定的信心，對於聆聽、對於理解、對於支持，我雖算不上是高手，卻自信有相當的段數。但昨天的線上義工輔導當值經歷，讓我出現了空前的信心危機的。

事緣我在電腦前當值，系統向我派發想傾談的人，我會發出例牌的開場句子，就是︰

「你好，我是義工輔導員Tom，可以如何稱呼你？」
「Mary，你這次上來，是否有事想跟我們傾？」

然後就開始線上的文字對答了。昨天的特別之處，是我在兩小時內，被連逐「瞬間離線」6 - 7 次，就是只對答了三、四句，用戶就不再回應了，只留下我在線呆等。我只能每隔五分鐘，發出一句邀請︰

「我在聆聽當中，你是否仍然在線呢？」
「見你沒有回應一段時間了，你是否仍想傾談呢？」

結果在這段不算長的當值時間裡，我做了「個案殺手」。這六、七個本來想在線分享、傾吐的年青人，都被我在秒間 Close file 了。

我表面上保持著鎮定，但內心其實在翻滾之中。在場支援的社工們，見我臉色有點異樣，都在努力以言語擁抱我︰「未必是你的問題啊，線上平台就是來去自由，他們可能在忙碌之中吧，我見你的用字很精準很到位，你的表達也很穩定、穩妥，你也很努力嘗試多方面去詢問，我不覺得你有甚麼欠缺......」

對於好說話，即使是多麼合理，那一刻的我是一點都沒有收納到心裡的，因為我已然咬定了是自己這一方出了問題。「究竟出了甚麼問題呢？」我的腦筋不斷不斷在轉，人也越來越低沉了。

瞬間斷線，就是「唔啱傾」、「唔啱Feel」的意思吧。若果是面談的話，基於情面，大概不會突然拂袖而去吧。但隔著互聯網，不相識、見不到、觸不著，說走就就顯得正常吧。我忽然想起兩個月前，我的女兒璇對我做線上輔導的一句戲言︰「記得千萬別打書面語，更別打標點符號啊！」

出手成書面語，而且必須輸入正確標點，一向是我（有點強迫症）的自我要求，也是我對自己中文造詣（如有）的一點點自豪。我忽然意識到，我的這點堅持，可能是在趕客吧？書面語加上標點等於「正式」，但也同時表達出冰冷與老土吧？如果這份四平八穩恰如其份地代表了我，試問有多少年青人，有興趣跟一位感覺悶蛋的中年大叔對話呢？或者，我需要同時開一個AI，請他替我先做一次轉換，才發出我的訊息︰

「喂，大家好！我係義工輔導員Tom，你叫咩呀？」
「Mary，你今次上嚟，有咩事想同我哋傾呢？」

感覺會否年青一點？或者我心目中的活潑，應該是︰「Yo, Come On, 講嘢啦。」就算加入了英文，我的強迫症標點仍是深入骨髓的習慣。

語言的切換是小事，我最擔心的是同理心其實不足，輔導技巧有待磨練，才是最不容易克服的大挑戰。在這自信心跌落谷底的時刻，我的自求方法，是抓起了一本書《蛤蟆先生去看心理醫生》，看看真·輔導員的個案，希望從中得到一點經驗、靈感與啟發。要急求的話，或者我應該親身去見見真·輔導員吧。

想當然耳

下午二時半需要出席一個輔導工作坊，地點是中國船舶大廈，聽說是在深水埗附近的。用谷歌搜尋一下，按下街景看看，似乎是九龍工業學校的樣子，吻合地址的長沙灣道，便放心處理其他事務，直到二時十五分才出門，十五分鐘是有點緊迫的，但該不會遲到。

急步來到心目中的地點，建築物的門牌是303號。咦？船舶大廈是長沙灣道650號哦。再認真搜尋一下，那大廈並不在深水埗，而是近荔枝角，是相隔兩個地鐵站的距離！時間是2:28，面前是一條遙遠的大直路，再等車恐怕是節外生枝，遲到已是必然，只能起步狂奔，跑一段1100米的路，走一段喘一段停一段再走另一段，終於大汗淋漓地步入教室，尷尬地找個位置坐下，再看看錶，是遲到了八分鐘。

這是「差不多先生」的教訓吧？是我使用銀行過數服務時，把 $8592 輸入錯成 $8598，導致剩餘結餘不足，後續的自動轉帳無法成功，並被銀行罰款二百元，得到一個血淚教訓。

掉以輕心，匆匆一瞥就得出結論，可能是懶？可能是太有信心？或者是運用了「快思邏輯」的直覺式思考吧？直覺其實源於個人經驗的累積，俗語說「趷起條尾就知你想點」，不需要深思，不需要思考時間，靠經驗就可以判斷。長沙灣道？知道，就是「九工」旁邊；$8592，簡單任務，不可能會按錯的。太信賴經驗與直覺，自然容易出錯。但都市人總生活在匆匆忙忙的節奏之中，省時間跟省錢變成鐵律，形成了「想當然」的生活習慣。

經驗真的可靠嗎？根據我的經驗，越靠經驗的人，越不願意接受新事物，「食鹽多過你食米」，就是叫你閉咀的意思吧。一個開放的人，首要是放下經驗、放下成見、放下自己，才能稍稍接納他人。另外是要強逼自己在工餘時慢活吧，容讓自己慢下來，放下快速的視訊與零碎的最新消息，花更多時間在自己身上，留意自己的一呼一吸一舉手一投足，讓腦子在自己的心上空轉，似乎在浪費時間，卻也可能是在人生裡最珍貴、最認真待己的 Me-Time。

奇幻牧羊

這段日子我都在追看《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這本書，緣起是十數年前在中大讀輔導的時候，生涯規劃課的教授常常會引用這本書的情節來教學。當時沒有看過這本書，課堂是上得一頭霧水，但心裡一直放著這本書的名字，直到早些日子在自修室裡跟這書再遇，便把這本納入了我的「優先取錄名單」，踏上閱讀之旅。

這是一本講追尋夢想的奇書，以最奇幻的故事，講最現實的抉擇。若要用一句總結全書的話，就是跟隨你的心 (Follow Your Heart)，書裡叫做天命，也就是每個人心底裡的夢想。主角 Santiago 的夢想是遊歷世界，因此他掙脫了父母對他成為神父的期望，選擇成為一位牧羊人，四處放養羊隻，同時認識不同的地方，這是一份安穩而愜意的工作。然後有一天，他重覆夢見自己在金字塔裡獲得寶藏，在解夢師與神的使者的啟發下，發覺尋寶才是其「天命」。

「當一個人跟隨自己的天命時，整個宇宙都會幫助他實現目標」這是神的使者給主角的提示。於是 Santiago 放下了羊，也放棄了向商人女兒表白的機會，毅然踏上追尋寶藏之旅。若果比對真實的人生，有多少人在第一關已然敗陣，為了不讓父母失望，放下結他，打起領帶去讀金融商管？第二關是安穩的工作與穩定的生活，平凡是福，卻也成了很多人的絆腳石，以「理性」放下對夢想的憧憬。

主角追夢的過程，是困難重重的，例如一開始就被人把旅費全部騙走，也在打工累積到一定金錢後想過要走回頭路，回到其熟識的牧羊世界，安份地過生活，是否也是一個好的選擇？其實這也是人生難點，選擇已知的穩定安舒圈，還是跟隨躍躍想試的內心渴求，踏上未知之路？就是你有多相信自己的心聲，有多確定自己的追求，以及有少多勇氣去冒險前行。所謂「整個宇宙都會幫助實現目標」，其實就是自己著力提取實現夢想的各種資源，還是著眼於追尋過程中的種種障碍。

橫越沙漠尋找金字塔固然有重重險阻，在綠洲裡遇上畢生至愛法蒂瑪，卻也是一個（應否安定下來的）挑戰，說明了追夢的過程裡，緃是美好的事情，也可以成為放棄理想的理由。故事中，法蒂瑪展現了無私的愛，沒有困著 Santiago 躍動的心，反而默默等待，鼓勵其實現自我。

我曾經說過，人生意義是進求進步；我也相信，人生意義是追尋幸福。這位牧羊少年，在旅程中不斷增長智慧，甚至參透了大自然的語言，成為了能呼風喚雨的鍊金術師；另外，他也以無比的堅毅與勇氣，最終司尋獲了寶藏與愛人，實現了其天命，得到了幸福，肯定是無負此生。然而，世界總不完美，若果他在牧羊時因遇上強盜而受了重傷呢？若果在沙漠中被軍人所傷呢？若果在金字塔旁被旅人殺死了呢？

「當日該聽父母的話做神父吧，既安全也受人尊敬，都比四出放羊更好吧！」

「留在綠洲裡跟愛法蒂瑪一起幸福生活不就好了？尋寶是貪字得個貧吧！」

「終於是一命嗚呼了，若當日在水晶店把儲得的財富，換更多的羊，現在我該擁有了牧場吧！」

世事無絶對，幸福的結局從來也不是保證，所以要實現夢想，除了需要堅定的信念、無比的勇氣之外，更需要的大概是無可夠藥的非常樂觀心態吧。

小株啟示

一向積極進取、天天向上的小株，最終完全枯萎，結束了移植後一年的陪伴。案頭只剩下新加入一個月的小牛油果植物，似乎一山不能容二株吧？

小株的沒落，月前的「手術」是轉捩點吧，剛分家時，原小株的大葉是開始枯黃，但在末端還是會長出微小的新葉，似乎在正常的新陳代謝，但之換水的時候，發覺其一大梱的根也脫落了，只剩下一兩條似根似莖的鬚，大概沒能發揮作用，只能日漸消瘦，瞬間枯萎。

這讓我想起 IT 人的金句︰"If it works, don't touch it ."，因了更好地成長，為了想集中資源，當天把它一分為二，是種植人的常識，卻未必是小株所願。好不容易適應了只能喝水的新環境，還開花結果，卻在人生得意之時遭遇「橫禍」。植物是任人擺佈，正如人生總受命運擺佈一樣，是半點不由人的。若果由小株選擇，大概是在 Day 1 可以留在原本的土地，做一株不起眼的野草，也比在辦公桌上成為獨特的觀賞草更自在吧。

本來在案頭獨佔鰲頭的小株，九月迎來了「小牛」，又被「橫批」，大概是大受打擊了吧。脫根就等於絕食吧？與其無法勝過你的粗壯枝葉，我不如悄然退場，不帶雲彩。曾聽人說過，人生最大害的性格，就是「愛比較」，除了因為會「比死人」降低自我價值外，更在於一比高低，就是把對方放了在對立的位置，潛意識裡會視人為對手，卻其實這些身邊的強者，是不可多得的資源，結成伙伴比互相比併，是更聰明得多的選擇。

小株變大株再成了枯株，也是人生的縮影吧。這段日子，在清晨洗臉的時候，發覺額上的三條「車軌」更顯眼了，不能再自我感覺年青。一位半老的大叔吧，或會平安老去，但也可能會被命運「橫切」，都說不準。於是，認真去做運動、作身體驗查，是略略減低橫禍的機會；珍惜當下，認真規劃想過的生活，在枯萎前過得精采愜意，也是該馬上執行吧。

不知北國

最近看完了是1981年的日劇《來自北國》，是一套很平實卻又感人至深的劇集，當中沒有那些勾心鬥角、勝負逆轉、忠奸正邪、高潮选起的典型戲劇元素，卻用了很多筆觸在角色如何面對生活上的轉變。在我腦海裡總有兩句老歌歌詞︰「知否世事常變，變幻才是永恆」和「改變常改變，風雨前幾多不變」，是人生必須面對與克服的課題吧。

鄉村長大的五郎，與妻子決裂，獨自帶著讀小學的一子一女，從繁華進步的東京，搬回老家北海道富良野的鄉郊居往。面對野草叢生、缺水缺電而且天氣寒冷的居住環境，五郎堅持以原始的方式（舖水管引水、砌風力發電機、拾柴燒火煮食燒水、集合街坊人力做工程等），讓一家三口過最原始的生活。兒子阿純一開始非常不習慣，甚至想逃走，但逐漸接受生活中的轉變，面對困難，從父親五郎身上學習成為一個堅毅的男子漢，這其中充滿了身教與傳承。在大城市生活，孩子們的世界是上課、考試、補習班和電視節目，而在鄉郊則面臨灰熊、風雪、挑水和生火等生活課題。他們與大自然共存，依靠自己和鄉里的共同努力，創造適合生存的條件，在艱苦中快速成長。

城市的生活其實提供了足夠的安全感，衣食住行都不需要擔心，小孩的目標是讀書，大人的煩惱是搵錢，在人造的環境長大、在急促的生活節奏中成長，在高樓與美食之中老去，我們都習以為常，會覺得這種生活方式是理所當然吧。沒有了科技的裝甲，都市人在自然裡是不堪一擊。倒轉，五郎之前來到東京，對大都會的消費與浪費同樣水土不服，生活並不幸福。夫婦分開之後，他堅持帶子女回到北國，就是要讓兩個小孩歷練，體驗不一樣的生活，突破自我設限，亦感受人與人、人與大自然之間的純樸、直接、和諧與不和諧。

故事以五郎的妻子令子之死作為結束，見證五郎內歛的深情。小純與妹妹小瑩在奔喪期間，獲得叔叔（母親的情人）贈與較體面的新鞋，本來應該是很高興吧。但兩兄妹卻懷念起那一對破舊的廉價貨，因為它代表藏了父親五郎的勞力、省吃儉穿與關愛，亦滿有郊野追趕跳碰四處闖蕩的記憶，都不是光鮮名牌的虛榮感可以比擬的。

劇中的富良野的大自然景色是美不勝收，四十年後的今天大概已然變遷吧？然而，人生意義、返璞歸真、安於轉變、知足常樂，以及背負苦難、堅持希望和珍惜家人等主題，總是歷久彌新，使人深有感觸。如果要說「療癒」，人的真正歸宿，大概要返景入林，在一片綠意裡，找尋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