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心崩塌

每個人都會有不同面向，而我在事業上自詡的角色，曾經是物理人，現在是電腦人，是職業生裡的一個漸進式的轉變。但不論任何時候，我都會認為自己一個輔導人，我對自己的同理心與傾談技巧，常常會保持著一定的信心，對於聆聽、對於理解、對於支持，我雖算不上是高手，卻自信有相當的段數。但昨天的線上義工輔導當值經歷，讓我出現了空前的信心危機的。

事緣我在電腦前當值，系統向我派發想傾談的人，我會發出例牌的開場句子，就是︰

「你好，我是義工輔導員Tom，可以如何稱呼你？」
「Mary，你這次上來，是否有事想跟我們傾？」

然後就開始線上的文字對答了。昨天的特別之處，是我在兩小時內，被連逐「瞬間離線」6 - 7 次，就是只對答了三、四句，用戶就不再回應了，只留下我在線呆等。我只能每隔五分鐘，發出一句邀請︰

「我在聆聽當中，你是否仍然在線呢？」
「見你沒有回應一段時間了，你是否仍想傾談呢？」

結果在這段不算長的當值時間裡，我做了「個案殺手」。這六、七個本來想在線分享、傾吐的年青人，都被我在秒間 Close file 了。

我表面上保持著鎮定，但內心其實在翻滾之中。在場支援的社工們，見我臉色有點異樣，都在努力以言語擁抱我︰「未必是你的問題啊，線上平台就是來去自由，他們可能在忙碌之中吧，我見你的用字很精準很到位，你的表達也很穩定、穩妥，你也很努力嘗試多方面去詢問，我不覺得你有甚麼欠缺......」

對於好說話，即使是多麼合理，那一刻的我是一點都沒有收納到心裡的，因為我已然咬定了是自己這一方出了問題。「究竟出了甚麼問題呢？」我的腦筋不斷不斷在轉，人也越來越低沉了。

瞬間斷線，就是「唔啱傾」、「唔啱Feel」的意思吧。若果是面談的話，基於情面，大概不會突然拂袖而去吧。但隔著互聯網，不相識、見不到、觸不著，說走就就顯得正常吧。我忽然想起兩個月前，我的女兒璇對我做線上輔導的一句戲言︰「記得千萬別打書面語，更別打標點符號啊！」

出手成書面語，而且必須輸入正確標點，一向是我（有點強迫症）的自我要求，也是我對自己中文造詣（如有）的一點點自豪。我忽然意識到，我的這點堅持，可能是在趕客吧？書面語加上標點等於「正式」，但也同時表達出冰冷與老土吧？如果這份四平八穩恰如其份地代表了我，試問有多少年青人，有興趣跟一位感覺悶蛋的中年大叔對話呢？或者，我需要同時開一個AI，請他替我先做一次轉換，才發出我的訊息︰

「喂，大家好！我係義工輔導員Tom，你叫咩呀？」
「Mary，你今次上嚟，有咩事想同我哋傾呢？」

感覺會否年青一點？或者我心目中的活潑，應該是︰「Yo, Come On, 講嘢啦。」就算加入了英文，我的強迫症標點仍是深入骨髓的習慣。

語言的切換是小事，我最擔心的是同理心其實不足，輔導技巧有待磨練，才是最不容易克服的大挑戰。在這自信心跌落谷底的時刻，我的自求方法，是抓起了一本書《蛤蟆先生去看心理醫生》，看看真·輔導員的個案，希望從中得到一點經驗、靈感與啟發。要急求的話，或者我應該親身去見見真·輔導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