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生活最講究 "JetSo"，我卻常常「愚蠢」地棄貴取廉，捨冰選啡。寧可「蝕底」，放下貪念，順從自己的喜好，誰說不是更明智的選擇呢？何況豆冰之甜，聽說對健康是糖衣毒藥呢。這樣的午膳考量，跟考慮是否提早退休的心態其實有點相似。年紀未滿六十的我，工作多年，見過場面不少，薪金隨年資亦水漲船高，毅然辭工，在理智上、財政上都是「大蝕底」的。
繼續工作至六十退休是最大路的，「收成期」效應可以讓財政穩健得多，未來的生活會更有保障。但我常常會想︰人生之旅，應該從一而終固守城池，還是應該多走幾個景點，見識各異風光？選擇金錢，還是跟隨心意，也許提早退下火線的決定，是人生最任性的一次選擇。
紅豆冰像金錢般甜美醉人，黑咖啡帶著由零開始的神秘與苦澀；走一條不那麼安全的路，換一段不一樣的風景，或會後悔，但至少實現了年少時候曾經主張的幼稚豪言︰「錢，夠就可以了，再多也沒有意思。」
如果突如其來的風雨，像逆境吧？也會帶來壞情緒（「唔通個天都唔鍾意我？」），但跑者與路人，身處不同的角度，便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如果我向正在抱頭避雨的街坊大叫︰「落雨有乜好驚？」，他回應我︰「咁溚法，小心感冒。」即使是關心，卻未必入耳，因為缺乏了易地而處的同理心。
如果說風雨是對跑者的恩賜，那麼若沒有「小心地滑」而跌了一跤，傷得無法前行的話，大概跟人生逆境相似。如果獲得同理心（「一定超痛，感覺前路茫茫，每步都相當艱難吧！」）的陪伴，可以增添前行的勇氣，但心裡也需要有一份覺悟︰低落的情緒與痛苦的感受都很真實、很磨人，惟再糟糕的情況，就像狂暴的十號風球，肆意一時，卻終究會過去。人生不會總是逆境。有這份覺悟，才能心生希望，有充夠動力支撐或前進。
與其說是正念，我更傾向相信「無常」︰世事與萬物，都源於複雜、龐大而微妙的因緣和合，任何一個小因素變化了，就構成常變的現實，就像 47 個六合彩小球，只因為碰撞系數的輕微差異，就得出次次不同的搞珠結果一樣。因此，世上的好事不會永遠持續，而壞事也終會有天消散，前者讓人不必執著，後者能教人懷包希望，隨遇而安。
我的每周跑步課，在末段雨就停了，太陽的熱力回歸，環顧天邊卻不見彩虹，孰好孰壞，全在心態。我享受著速度帶來的涼風，聯想或亂想總是一番思考，大口喘氣與飛快心跳不是舒適的感受，但這一切一切，全都是好好活著的證明呢。
身為資深的瓊瑤讀者，亦是女兒口中的「愛情腦」代表，我不禁思索：愛情最重要的是什麼？是轟烈的感覺嗎？腦海裡響起《火舞艷陽》輕快的旋律：「紅紅烈火，這晚像夢幻在燃燒，把心燒燙」，Leon 該充份演譯出激情與熾熱吧！但也有人說過，愛情的珍貴在於細水長流，就是平淡中的輕柔持守。
望著兩位長者的背影，我想起一句話：「愛情是願意為對方停留」。如果伯伯需要綁鞋帶時，婆婆會在一旁耐心等候；當婆婆走得累時，公公會調整步伐，不急不忙，什麼情況都一起面對。這一種無怨無悔、自動自覺、心甘樂意的互相配合，像合拍的舞者、生活的拍檔、彼此的支柱，願意携手走過人生的每一步，或許就是 Vivien 的「天荒愛未老」(Long and lasting love) 吧。
在小說及電影裡的愛情，講求戲劇性，是衝刺的一百米短跑，講求速度與激情；而伯伯婆婆走的，大概是愛情馬拉松吧？所謂「從一而終」，應該是暗示了愛情都由一百米短跑開始，至走三、四十公里而終的意思吧。正自胡思亂想之際，才驚覺膳後的時間不早了，需要加點速度回到工作崗位，對愛情的真諦卻始終如 Lam 的「似夢迷離」。
喜歡買茶，是因為在我的心目中，喝茶是一種境界，若與我最愛的黑咖啡相比，後者更像是功能性的︰芳香而苦澀的齋啡，常會用於提神、歡敘與靜思，是工作與寫作的最佳拍檔；但茶就代表了一份閒情，例如看小說與故事時，伴一杯茶，就是最放鬆與讓人享受的時刻。看到茶包堆積如山，可見我並沒有實踐多少悠閒的生活。每逢看見有人賣茶，心裡也會略動，是對伴茶靜讀的日子心生嚮往。
古時的禪師曾說過︰「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可見「悠閒」是多麼難得的一回事。記得之前在閱讀課裡，看到一位學生在看一本書《別在該奮鬥時選擇安逸》，但看書名已讓人感受到壓力重重。當時心想︰「學生如此努力，為師卻常想退休呢」，心裡有一點點慚愧，現在想來，師生既在不同的生命點上，自然有不一樣的需求吧。
對於一年後退下火線的生活，會不會太悠閒呢？很多人都說，退休後若無所事事的話，人便會快速衰老，因為沒有了拼搏生存的目標，自然就會趨向「病」與「死」這最終階段，生命像寒冬的花朵般瞬間枯萎，想來還是讓人感到不安的。
今天就開一包茶 (Teh Gopek Jasmine Tea)，飯後就開一本書（《被討厭的勇氣二部曲》），預支未來的閒情，換一刻活在當中，享一段及時行樂。至於長長的 To-do-list，就在下午二時才開動「打怪獸」模式吧。
想起自己年青的時候，也擁有過一雙單排滾軸溜冰鞋，在無人的路邊玩過幾次，感覺不太順滑，便歸咎於入門級設備的不足，放下了追風之夢，是典型的三分鐘熱度。今天伯伯穿的，是更傳統的四輪鞋，大概比單排更難操控，卻見他也是一圈一圈地蹣跚前行，默默地嘗試掌握那份平衡感，明知身體不復靈活，也明白有跌倒的風險，每一步都體現出終身學習的勇氣。
我在平台旁邊出神了一刻，想到自己在退休之時，是否也有勇氣去實踐夢想？我有甚麼夢想呢？世界環遊？滑板穿梭？旅居寫作？單車環島？沉浸閱讀？迷宮打怪？結他彈唱？六神高達？一時間，各式奇想都在腦海裡一湧而上，有一份躍躍欲試的衝動，彷彿只要不用返工，就有美好的日子似的。
離開平台，一步步地走向快餐店時，想起「步行禪」的活在當下主張。一大堆自己想做未做的事，等年老色衰之日，沒有心力與體力去實踐，夢想變成空想，豈不讓人遺憾？伯伯的滾軸，似乎為我輾出了一片思想的空間，提醒我在拼工作、賺薪金、顧家庭之餘，也要騰出一片空間，好好為自已而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