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之境

「原來也很高興，獨個俯瞰每顆山幽之嶺......快樂懶說明，自己一個做證。」林家謙《一人之境》。

通風的單人帳幕，加上睡袋作為被子，已足夠保暖。我刻意關掉手機，希望自然醒來，但卻一直睡得不深，在迷糊與輾轉之間轉了幾個睡姿。灰色的天空開始亮起，這是六時多的郊外清新、清涼的清晨。

走出帳幕，我到對面馬路的洗手間簡單梳洗。出來時看到一輛車正在泊入車場，司機提著大相機和長鏡頭下車，原來是觀鳥愛好者，也是獨自獵影，自得其樂。我打開 Google 地圖，發現三十分鐘步程內有一個瞭望台，看起來值得一遊。於是，我沿著馬路走了一段短程，再轉入郊遊徑，開始上山。

那是一條鋪好了石梯的山路，剛起步不久，就看見一座墓碑，我心裡略微震動了一下。幸好是大白天，若晚上走這段路的話，肯定是膽戰心驚、寸步難行吧，因為再多轉一彎，便迎來了九、十個墓碑，看來是個小型的墓場。在再三確認了沒行錯路的情況下，靠著對瞭濶景觀的憧憬，我低著頭，急過走過了這一小段先人之地，開始了三千多步的拾級而上。

昨晚因為怕熱，我穿著短褲來，而行山應該穿長褲，卻是常識。這次的小行山，讓我雙腿一次又一次地體會到這個常識。上山之路時寬時窄，很多地方被兩邊的草覆蓋著，我的腿不斷感受著山草的撫摸，也收集了草上的露珠，在到達之前，我的鞋襪已經完全濕透了。「我以後行山會著長褲」，我擁有了被罰抄這句一千次的深刻教訓。

因為平日的鍛練，上山這一段雖然有點氣喘，但完全是輕鬆應對。令人失望的是，目的地「烏蛟騰山火瞭望台」原來是一座鎖上了的兩層高建築物，不能進入二樓的話，在這位置的景觀是全被植物遮蓋的，我只好跟前面的標距柱「打咭」，總比空手而回好吧。依照原路下山時，我感覺膝蓋有些壓力，亦再次體會到「上山容易下山難」的道理。

回到營地，開始生火煮水，是最期待的郊外早餐時間。即溶咖啡和杯麵雖然是粗食，但《幸福之路》（羅素）、綠意盎然以及鳥鳴蟲叫，把享受推到了極致。羅素說，要幸福，必須保持著對生活的熱情︰「自由對我們的生活至關重要，文明社會中熱情的喪失，很大程度是因為自由被限制」一百年前的文字，卻出乎意料地命中重點。

十時半左右，來回的車聲開始變得頻繁，遊人的喧鬧聲打破了寧靜。走出帳幕一看，原來燒烤場外已停滿了車，這裡大概是熱門的假期景點吧。再晚一點，幾重的播歌聲遠遠近近地，以及高談大笑之聲，把這個地方變成歡樂天地。寧靜適合看書，喧鬧更需要看書，那是一片私人獨享的小天地。

我躲在小小的帳幕裡，享受著日光下的閱讀，也開了小電腦，記下一人之境，以及現在的眾人之境。《一人之境》這首歌，講的是在派對裡縱人多卻寂寞，一人出走卻反而自得其樂，能夠享受獨處，「乾一罐汽水」也足夠滿足，是一份浪漫也孤高的層次。

總結昨晚的夜深動身，至這一刻的執拾離場之前，感覺都是愜意與悠然自得的。寧靜的一人之境，是個面對真實自己的空間；熱鬧的眾人之境，是都市生活的常態，要在洪流中堅持自我，從來都是人生的必修課。這兩篇快樂的說明，若果仍然是零讀者的話，就「自己一個做證」吧，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