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牧羊

這段日子我都在追看《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這本書，緣起是十數年前在中大讀輔導的時候，生涯規劃課的教授常常會引用這本書的情節來教學。當時沒有看過這本書，課堂是上得一頭霧水，但心裡一直放著這本書的名字，直到早些日子在自修室裡跟這書再遇，便把這本納入了我的「優先取錄名單」，踏上閱讀之旅。

這是一本講追尋夢想的奇書，以最奇幻的故事，講最現實的抉擇。若要用一句總結全書的話，就是跟隨你的心 (Follow Your Heart)，書裡叫做天命，也就是每個人心底裡的夢想。主角 Santiago 的夢想是遊歷世界，因此他掙脫了父母對他成為神父的期望，選擇成為一位牧羊人，四處放養羊隻，同時認識不同的地方，這是一份安穩而愜意的工作。然後有一天，他重覆夢見自己在金字塔裡獲得寶藏，在解夢師與神的使者的啟發下，發覺尋寶才是其「天命」。

「當一個人跟隨自己的天命時，整個宇宙都會幫助他實現目標」這是神的使者給主角的提示。於是 Santiago 放下了羊，也放棄了向商人女兒表白的機會，毅然踏上追尋寶藏之旅。若果比對真實的人生，有多少人在第一關已然敗陣，為了不讓父母失望，放下結他，打起領帶去讀金融商管？第二關是安穩的工作與穩定的生活，平凡是福，卻也成了很多人的絆腳石，以「理性」放下對夢想的憧憬。

主角追夢的過程，是困難重重的，例如一開始就被人把旅費全部騙走，也在打工累積到一定金錢後想過要走回頭路，回到其熟識的牧羊世界，安份地過生活，是否也是一個好的選擇？其實這也是人生難點，選擇已知的穩定安舒圈，還是跟隨躍躍想試的內心渴求，踏上未知之路？就是你有多相信自己的心聲，有多確定自己的追求，以及有少多勇氣去冒險前行。所謂「整個宇宙都會幫助實現目標」，其實就是自己著力提取實現夢想的各種資源，還是著眼於追尋過程中的種種障碍。

橫越沙漠尋找金字塔固然有重重險阻，在綠洲裡遇上畢生至愛法蒂瑪，卻也是一個（應否安定下來的）挑戰，說明了追夢的過程裡，緃是美好的事情，也可以成為放棄理想的理由。故事中，法蒂瑪展現了無私的愛，沒有困著 Santiago 躍動的心，反而默默等待，鼓勵其實現自我。

我曾經說過，人生意義是進求進步；我也相信，人生意義是追尋幸福。這位牧羊少年，在旅程中不斷增長智慧，甚至參透了大自然的語言，成為了能呼風喚雨的鍊金術師；另外，他也以無比的堅毅與勇氣，最終司尋獲了寶藏與愛人，實現了其天命，得到了幸福，肯定是無負此生。然而，世界總不完美，若果他在牧羊時因遇上強盜而受了重傷呢？若果在沙漠中被軍人所傷呢？若果在金字塔旁被旅人殺死了呢？

「當日該聽父母的話做神父吧，既安全也受人尊敬，都比四出放羊更好吧！」

「留在綠洲裡跟愛法蒂瑪一起幸福生活不就好了？尋寶是貪字得個貧吧！」

「終於是一命嗚呼了，若當日在水晶店把儲得的財富，換更多的羊，現在我該擁有了牧場吧！」

世事無絶對，幸福的結局從來也不是保證，所以要實現夢想，除了需要堅定的信念、無比的勇氣之外，更需要的大概是無可夠藥的非常樂觀心態吧。

小株啟示

一向積極進取、天天向上的小株，最終完全枯萎，結束了移植後一年的陪伴。案頭只剩下新加入一個月的小牛油果植物，似乎一山不能容二株吧？

小株的沒落，月前的「手術」是轉捩點吧，剛分家時，原小株的大葉是開始枯黃，但在末端還是會長出微小的新葉，似乎在正常的新陳代謝，但之換水的時候，發覺其一大梱的根也脫落了，只剩下一兩條似根似莖的鬚，大概沒能發揮作用，只能日漸消瘦，瞬間枯萎。

這讓我想起 IT 人的金句︰"If it works, don't touch it ."，因了更好地成長，為了想集中資源，當天把它一分為二，是種植人的常識，卻未必是小株所願。好不容易適應了只能喝水的新環境，還開花結果，卻在人生得意之時遭遇「橫禍」。植物是任人擺佈，正如人生總受命運擺佈一樣，是半點不由人的。若果由小株選擇，大概是在 Day 1 可以留在原本的土地，做一株不起眼的野草，也比在辦公桌上成為獨特的觀賞草更自在吧。

本來在案頭獨佔鰲頭的小株，九月迎來了「小牛」，又被「橫批」，大概是大受打擊了吧。脫根就等於絕食吧？與其無法勝過你的粗壯枝葉，我不如悄然退場，不帶雲彩。曾聽人說過，人生最大害的性格，就是「愛比較」，除了因為會「比死人」降低自我價值外，更在於一比高低，就是把對方放了在對立的位置，潛意識裡會視人為對手，卻其實這些身邊的強者，是不可多得的資源，結成伙伴比互相比併，是更聰明得多的選擇。

小株變大株再成了枯株，也是人生的縮影吧。這段日子，在清晨洗臉的時候，發覺額上的三條「車軌」更顯眼了，不能再自我感覺年青。一位半老的大叔吧，或會平安老去，但也可能會被命運「橫切」，都說不準。於是，認真去做運動、作身體驗查，是略略減低橫禍的機會；珍惜當下，認真規劃想過的生活，在枯萎前過得精采愜意，也是該馬上執行吧。

不知北國

最近看完了是1981年的日劇《來自北國》，是一套很平實卻又感人至深的劇集，當中沒有那些勾心鬥角、勝負逆轉、忠奸正邪、高潮选起的典型戲劇元素，卻用了很多筆觸在角色如何面對生活上的轉變。在我腦海裡總有兩句老歌歌詞︰「知否世事常變，變幻才是永恆」和「改變常改變，風雨前幾多不變」，是人生必須面對與克服的課題吧。

鄉村長大的五郎，與妻子決裂，獨自帶著讀小學的一子一女，從繁華進步的東京，搬回老家北海道富良野的鄉郊居往。面對野草叢生、缺水缺電而且天氣寒冷的居住環境，五郎堅持以原始的方式（舖水管引水、砌風力發電機、拾柴燒火煮食燒水、集合街坊人力做工程等），讓一家三口過最原始的生活。兒子阿純一開始非常不習慣，甚至想逃走，但逐漸接受生活中的轉變，面對困難，從父親五郎身上學習成為一個堅毅的男子漢，這其中充滿了身教與傳承。在大城市生活，孩子們的世界是上課、考試、補習班和電視節目，而在鄉郊則面臨灰熊、風雪、挑水和生火等生活課題。他們與大自然共存，依靠自己和鄉里的共同努力，創造適合生存的條件，在艱苦中快速成長。

城市的生活其實提供了足夠的安全感，衣食住行都不需要擔心，小孩的目標是讀書，大人的煩惱是搵錢，在人造的環境長大、在急促的生活節奏中成長，在高樓與美食之中老去，我們都習以為常，會覺得這種生活方式是理所當然吧。沒有了科技的裝甲，都市人在自然裡是不堪一擊。倒轉，五郎之前來到東京，對大都會的消費與浪費同樣水土不服，生活並不幸福。夫婦分開之後，他堅持帶子女回到北國，就是要讓兩個小孩歷練，體驗不一樣的生活，突破自我設限，亦感受人與人、人與大自然之間的純樸、直接、和諧與不和諧。

故事以五郎的妻子令子之死作為結束，見證五郎內歛的深情。小純與妹妹小瑩在奔喪期間，獲得叔叔（母親的情人）贈與較體面的新鞋，本來應該是很高興吧。但兩兄妹卻懷念起那一對破舊的廉價貨，因為它代表藏了父親五郎的勞力、省吃儉穿與關愛，亦滿有郊野追趕跳碰四處闖蕩的記憶，都不是光鮮名牌的虛榮感可以比擬的。

劇中的富良野的大自然景色是美不勝收，四十年後的今天大概已然變遷吧？然而，人生意義、返璞歸真、安於轉變、知足常樂，以及背負苦難、堅持希望和珍惜家人等主題，總是歷久彌新，使人深有感觸。如果要說「療癒」，人的真正歸宿，大概要返景入林，在一片綠意裡，找尋自己吧。

新 of the Pad（聯乘︰璇琦Blog）

隨著琦琦家姐升入大學，原本的 iPad 成為璇璇妹妹的專用機，但因為其性能不佳，小璇對此表示不滿。面對新機的需求，琦爸與小璇展開了關於購買新iPad的討論。

 閱讀《新 of the Pad》全文 @ 璇琦Blog

正負得失

我每天駕車上班，這樣可以節省一半的時間，而且大部分路段都不塞車，讓我能享受駕駛的樂趣。但昨天把車送了去年檢，這幾天該要搭地鐵了。屯馬線雖然是有點花時間，繞道何文田、鑽石山那邊，才接入紅磡入沙田，但勝在不用轉車，一程直達學校，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早上七時左右，我來到地鐵站大堂，看見有人自月台上出來，表示列車剛到站。我連走帶衝地跑上電梯，最終於是要送車尾。看著有點擠擁的車廂一卡卡地從月台離開，心裡略有點失望。

「早一點出門不就好了！」悲觀我說。
「很趕時間嗎你？悠閒一點不可以麼？」正向我回答。
「慳得一秒是一秒！」我說。我發覺匆忙是都市人的習慣，追趕時間與追逐金錢一樣，都是信仰。
「懊惱有用嗎？」我熟知自己總往後看的性格︰「常常說『活在當下』，我就不可以享受一下寧靜的月台嗎？」

的確是沒有遲到的危機，多等兩班車也不是問題，但「只差一點點」總讓人心有不甘。誰知，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另一班列車翩然進入月台。由於與前車僅相距三分鐘，所以這班車的乘客很少，有坐位可讓我直坐到終點站，也可打讓我打開電腦，寫下一點心情，比搭上前一班車的企位都舒適自在得多。

「哈哈，塞翁失馬對吧！」正向我有點得意地說︰「早出門口反而要企到最後呢！」
「你好彩......」悲觀我是本我，平日總是主導著我的情緒。常懷正向思想讓我感覺危險，但這刻他是大獲全勝，我只能無言以對。

我不信神，不信所謂的最好安排。但人生的本質就是迎向不確定的未來，沒保證明天更好，卻也可能是柳暗花明，是隨機而行吧。悲觀可讓人沉著應戰，樂觀會令人自在從容，若要取中庸之道，大概就像我這樣精神分裂，在悲喜爭戰之間，欣然接受命運吧。

紅樓三看

每隔一段時間，我便會找出《紅樓夢》來看，因為這是中國小說的經典之作。記得有一次跟一位同事閒談提起，我說︰「《紅樓夢》這小說我看過十多次了！」讓她非常訝異。從她佩服的眼神裡，我知道了兩件事︰

1. 看《紅樓夢》實在是一個個人文化水平的認證；

2. 她誤會了我的意思。所以我要立即澄清︰「我是看過了十多次，但都沒有成功看完，最遠一次是看到第 17回，而全書共有 120 回。」

不久前，我又開始試著閱讀這本奇書，今天再次來到第十七回：「大觀園試才題對額，榮國府歸省慶元宵」，講述「秦鐘既死，寶玉痛哭不已」。紅樓夢之難讀，除了因為它的半文言文看起來很吃力之外，也因為其人物眾多，例如︰寶玉、黛玉、寶釦、賈母、熙鳳、賈璉、賈環、賈政、元春、探春、迎春、惜春......等等，讓人頭昏腦脹，分不清誰是誰，讓人越看越迷失，最終也會再一次放棄閱讀吧。

這一次我重回《紅樓夢》到第十七回，當中用了一些方法，幫助自己理解人物與劇情，其中最常用是向 Perplexity（人工智能）查詢。

「誰是香菱與薛大傻子？講的是第十六回。」我問。

「香菱即是英蓮，是甄士隱之女，後到賈府作為丫鬟，因其美貌和才華受到關注。而薛蟠則是薛家的少爺，他的性格粗俗且行為不端。這一回中提到，香菱與薛大傻子成為了房裡人，意味著她被薛蟠納為妾侍。」AI立即回覆。

有了這位伴讀，遇到不明白的人物與事件，我可以立即向這位「紅學專家」查詢，這在沒有AI之前是難以想像的情境。其實很多時停讀一本書（尤其是英文書），都是因為看不明白的內容不斷堆疊，終到了想放棄的時刻。有了人工智能，即使其答案並不一定準確，但至少有一個查詢的途徑，了解後可以讓閱讀繼續前進。

另一種自助方法是我在網上找到1987年央視版的《紅樓夢》電視劇，它能更具體、形象化地呈現人物與故事脈絡，以影像重現一次。書看到第 17 回，就可以同步看電視劇裡的首 16 回內容，既可加深對內容的了解，也可重溫一次故事的重點脈絡與人際關係。

昨天去公共圖書館，還發現了一套由台灣人寫畫的《漫畫紅樓夢》呢！讓我也很想把它借回家，來個小說、電視劇與漫畫三管齊下，肯定可以突破第十七回這個個人記錄吧。

齋 Lu Lee 中

一直都未能說好普通話，不止「不好」，說出來是音調及咬字全錯的刺耳語言，去台灣旅行就曾鬧出過笑話。若要與學生去國內遊學，我也變得啞口無言，不敢開口，而且相信開口也是徒然，只好讓學生們代勞。

在幾年前，我曾參加過一個「九音」的課程，學習「普通話解碼」，卻發覺導師口中的「音調自然會出到」的方式，無非是靠平日多聽，有了印像，才能說好，並沒有甚麼解碼的秘密，所以是學費用了，卻沒有把發音學好。大概半年前，我發了心，於手機下載一個知名的學習語言應用 Duolingo，跟這隻「小鳥」學普通話，勝在要求的門檻很低，每天最少做一個包含讀聽說的練習，三分鐘左右便可完成。我常常都會利用通勤的時間，在家往停車場的一段公園路上，或者趁飯後於商場「萬步」的過程裡，迷頭迷腦地對著小手機做這些練習。

Duolingo 自稱是「遊戲式學習」，加入了經驗值 (XP)、升級降級 (Lv)、合作挑戰 (Quest)、互相肯定 (Celebrate) 等元素，提供目標與成功感。聽說若荒廢了學習，牠還會以「情緒勒索」的方式來提醒用戶做練習呢，算是一個有趣的程式。在前幾天，我達到了 "200 day streak"，即是連續 200 天裡都有學 APP 學普通話，連同之前的「每天萬步」計劃，都是給自己毅力的小小挑戰。

至於普通話是否說得好了？「師油先先 Door E Then Then Da」（我對自己有信心多了一點），至少在面對只懂國語的人時，我也敢隨便講一兩句，而不會因為未講完而自己先笑出來。另外，我的學生與女兒都先後曾表示過，聽得出我的普通話發音是進步了的，也是讓我繼續前行的一份動力吧。而真正的考驗，會是明年三月的四川遊學團，我可以侃侃而談，還是繼續縮作一團，足以見證我的學習成果。

人生，總是「齋 Lu Lee 中」（在努力中）！

眾人之境

「原來也很高興，獨個俯瞰每顆山幽之嶺......快樂懶說明，自己一個做證。」林家謙《一人之境》。

通風的單人帳幕，加上睡袋作為被子，已足夠保暖。我刻意關掉手機，希望自然醒來，但卻一直睡得不深，在迷糊與輾轉之間轉了幾個睡姿。灰色的天空開始亮起，這是六時多的郊外清新、清涼的清晨。

走出帳幕，我到對面馬路的洗手間簡單梳洗。出來時看到一輛車正在泊入車場，司機提著大相機和長鏡頭下車，原來是觀鳥愛好者，也是獨自獵影，自得其樂。我打開 Google 地圖，發現三十分鐘步程內有一個瞭望台，看起來值得一遊。於是，我沿著馬路走了一段短程，再轉入郊遊徑，開始上山。

那是一條鋪好了石梯的山路，剛起步不久，就看見一座墓碑，我心裡略微震動了一下。幸好是大白天，若晚上走這段路的話，肯定是膽戰心驚、寸步難行吧，因為再多轉一彎，便迎來了九、十個墓碑，看來是個小型的墓場。在再三確認了沒行錯路的情況下，靠著對瞭濶景觀的憧憬，我低著頭，急過走過了這一小段先人之地，開始了三千多步的拾級而上。

昨晚因為怕熱，我穿著短褲來，而行山應該穿長褲，卻是常識。這次的小行山，讓我雙腿一次又一次地體會到這個常識。上山之路時寬時窄，很多地方被兩邊的草覆蓋著，我的腿不斷感受著山草的撫摸，也收集了草上的露珠，在到達之前，我的鞋襪已經完全濕透了。「我以後行山會著長褲」，我擁有了被罰抄這句一千次的深刻教訓。

因為平日的鍛練，上山這一段雖然有點氣喘，但完全是輕鬆應對。令人失望的是，目的地「烏蛟騰山火瞭望台」原來是一座鎖上了的兩層高建築物，不能進入二樓的話，在這位置的景觀是全被植物遮蓋的，我只好跟前面的標距柱「打咭」，總比空手而回好吧。依照原路下山時，我感覺膝蓋有些壓力，亦再次體會到「上山容易下山難」的道理。

回到營地，開始生火煮水，是最期待的郊外早餐時間。即溶咖啡和杯麵雖然是粗食，但《幸福之路》（羅素）、綠意盎然以及鳥鳴蟲叫，把享受推到了極致。羅素說，要幸福，必須保持著對生活的熱情︰「自由對我們的生活至關重要，文明社會中熱情的喪失，很大程度是因為自由被限制」一百年前的文字，卻出乎意料地命中重點。

十時半左右，來回的車聲開始變得頻繁，遊人的喧鬧聲打破了寧靜。走出帳幕一看，原來燒烤場外已停滿了車，這裡大概是熱門的假期景點吧。再晚一點，幾重的播歌聲遠遠近近地，以及高談大笑之聲，把這個地方變成歡樂天地。寧靜適合看書，喧鬧更需要看書，那是一片私人獨享的小天地。

我躲在小小的帳幕裡，享受著日光下的閱讀，也開了小電腦，記下一人之境，以及現在的眾人之境。《一人之境》這首歌，講的是在派對裡縱人多卻寂寞，一人出走卻反而自得其樂，能夠享受獨處，「乾一罐汽水」也足夠滿足，是一份浪漫也孤高的層次。

總結昨晚的夜深動身，至這一刻的執拾離場之前，感覺都是愜意與悠然自得的。寧靜的一人之境，是個面對真實自己的空間；熱鬧的眾人之境，是都市生活的常態，要在洪流中堅持自我，從來都是人生的必修課。這兩篇快樂的說明，若果仍然是零讀者的話，就「自己一個做證」吧，也無妨。

一人之境

「散去了回望，有著丁點孤寡但自由。想拆開交結的網，獨佔天清氣朗。」林家謙《一人之境》。

昨天在學校工作至晚上七時，回家已是八時，晚飯後，在露營書書選定了場地，開始收拾細軟，再洗完澡後，於十一時動身，獨自驅車前往位於大埔的營地，有車位可泊，紥營地點就在路旁，不用摸黑行山，也免卻運裝備之苦，

有多個因素促成這次一人露營，其中之一是上星期十一國慶那天，我跟女兒說︰「今天放假，我們該昨天去 Camp，享受一下大自然的生活。」然後這星期就有重陽節假期。若說十一是錯過了，這個第二機會若再不動身，就說明了「想露營」只是空談。

「一起去嗎？」於十時，我問小女兒。

「不去啦，黑暗的環境，誰人想置身其中找路路紥營？應該要天光時把一切設置好吧！」女兒說。

「對啊，所以其實我心裡有點害怕，會否人滿了找不到營位？會否沒有車位？能否應對黑暗的環境？萬一有大群蚊咬呢.....」我的心底裡，其實是很想打退堂鼓的。

「不如先去樓下的南昌公園做一次實習吧！」女兒半說笑︰「公園也算是郊外吧？

另一個想去露營原因，是希望嘗試一下獨處，試試能否忍受獨處？能否享受獨處？走到野外，是因為最近都在聽大自然音樂，進行土法靜觀。與其要模擬，不如直接深入自然的世界，聽真的葉聲與蟲鳴吧。

淩晨十二時左右，我來到了降下拗燒烤場，一列十來個的車位，只泊了一架車，有一群年青人開大了音樂，在 BBQ 敘會中；在另一邊的燒烤場，傳來砰評巨響，原來是兩隻偌大的野豬，在衝撞垃圾箱覓食。幸好這兩頭野豬有點怕人，當我在外面走過時，牠們會退避三舍，讓我放心了一點。

馬路的另一邊，是降下拗營地。我在外面看去，漆黑一片，了無人煙，高高的大樹林立，讓人有一份陰森的感覺。我猶疑了一會，便提著燈，硬著頭皮地走進了入口，在第二層的一邊，街燈照不到的角落裡，選定了一個營位，把一人帳幕架設起來。當舖好地墊，於帳幕頂掛起照明後，人也心安起來。對未知的恐懼、對黑暗的害怕，都消失了。

我發覺，都市環境總讓人感覺安心，平坦的柏油路、充足的照明、人來人往的街道、貨源充足的超市等，都跟有一百樣可能的漆黑郊外大相徑庭。科技讓人安心，但卻令人喪失跟大自然相處的本能，會有點奇怪嗎？聽著不遠處的青年，在播放著張敬軒的《隱形遊樂場》，卻沒有享受到自然的風聲與蟬鳴，這也是科技帶來的本末倒置吧？

再晚一些時候，他們都離去了，整個範圍只剩我一車一人一帳幕，感覺特別寧靜。我把燈關了，把帳幕兩邊的紗網設置好，平躺在帳幕之中，看著樹影婆娑，享受一點夜涼，正是「有著丁點孤寡但自由」的一人之境。我很清楚知道，自己的確十分喜歡寧靜呢。

小休魚

小時候我最愛看報紙的專欄，那些一格格五花八門的內容，充滿了作者們的睿智與洞見。我常常都會有個疑問，一個小小腦袋，怎可能每天都有有新的洞見？

去年開展了一次「寫作100」計劃，連續一百日每天寫一篇，除了以文字記錄與抒發之外，也可一圓自己的作者之夢，反正發表的成本是零，也沒有多少讀者，因此更可以隨意而行，隨心寫自己關注的主題。上一輪是重覆寫「超忙」，這次重啟則寫了多篇對電腦的痴迷，都是重重覆覆，可讀性大概不高，卻是自得其樂。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寫完一百篇後，其餘超過三份之二的時間，就是休魚期，不用輸出，不用追趕，只專注於工作、生活、看書及思考，然後適時再奮進，再拼一百篇「揸乾揸淨」，再一切重來，是寫作能力的彰顯，做個「短途」專欄作家，也是自我感覺良好。

做作家，輸入其實比輸出更重要吧？這段日子，我把其餘的書暫時放下，只集中看羅素的《幸福之路》，成書於大概一百年前，讀來卻不覺過時，就是「經典」的定義吧。去年，我說過人生意義在於追求進步，以有限人生，追無限潛能，是為不枉此生。現在，我的思考多了一個「追求幸福」的維度。如果一個人不斷提升自己，但卻感受不到幸福的話，其人生還算有意義嗎？

這一輪重啟寫作以來，這是連續的第 40 篇，是達成了目標的小半，或者可以來個小休魚，或者七天，或者一個月後，再拼那另外的 30 + 30 篇。這樣子分期付款，自然比不上一口氣寫一百篇那麼「有型」，但以年齡論，我該早已遠離了「要威要型」的他人認可階段吧。

自強、休息

當國內的海關大站外，也只是掛上紅底黃字的標語「同賀國慶」，本地卻舖天蓋地式展示「熱烈慶祝」旗海，就是不及過尤，是冷靜與熱情之間吧？十月一日，於我是難得的一天假期，可以與家人早、晚餐小聚，中段也有休息與進取的空間。

今天下午去了自修室，本來想以身作則，引女兒一起努力的，但最終是任務失敗，女主角被慣性主導，橫倒了在睡床上休息；幸好我也是自己這套戲的「男一」，在附近的社區中心一隅，有幾小時的自我空間，寫寫文章，也清一點工作。

寫文是由衷想做的事，就像一些人喜歡看片、聽歌或睡覺一般，是「身體要你做」的；但工作卻是「你要身體做」，所以特別容易拖延，像八月尾開了會，到現在我都沒有把會議記錄寫出來。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記憶只會變得更模糊，讓這份會議記錄是越來越難寫，印證了「難做的事越拖越難」這永恆的真理。所以，在自修室裡，我總是砂糖與苦杯夾雜，這個蕃茄（Pomodoro，25分鐘）寫文，下個蕃茄處理工作，讓好腿帶著瘸腿走吧。

在自修室裡開工之前，我給女兒發了個訊息︰「總輸給慣性，其實不會愉快。努力不是為了別人，是看見自己進取、爭氣，才會滿足，這是我。運動如是，工作亦然。」作為對即將的 DSE 考生的分享與小小推動吧。運動是為了健康，工作是維持生計，都不是由衷想做的事。

跑完 7 公里並完成最後衝刺，以及寫好煩人的會議記錄，都會帶來相似的滿足感。這不單是因為達成了目標，而是收成自己的力量︰讓意志力彰顯，讓理性的力量顯。即使這力量不常出現，但偶然能打破慣性，迫自己完成應做的事，也足以感覺圓滿、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