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進言

今天放學要開會，討論各項校政。其實「會議」常令我有厭倦的感覺，像一隻籠中鳥，看著外面人來人往，講一些似乎很重要的事，卻又有一份遙不可及的感覺。去年的個人檢討裡，副校長表示我的「危機感不足」，原因是在很多學校發展的大事上，我都沒有發表意見。靜靜地聽著，讓時間悄然流逝，這與等待下課的學生感受相似，都是缺乏投入感。

為甚麼不踴躍表達意見呢？大概是因為我越來越覺得，「教育」不可以亂辦，但卻是「點講都得」。以經典的「開除學生」為例︰

反對者︰「欠缺對教育的承擔，沒有教好學生，只想教「好學生」；把學生當成問題，而沒有幫他解決問題，只懂得除之而後快......」

贊成者︰「為照顧大多數學生的利益，不能辜息害群之馬，也可收殺一儆百之效；讓他離校，是讓學生有機會找更適合自己的路，比留在這裡荒廢時間更有意思吧！」

不是都振振有詞嗎？在會議裡，各自按自己的立場表達意見，總可自圓其說，卻也是一面之詞，既不是絶對真理，自己的偏見，沒有多少表達的價值吧。

不過這次會議，我卻忽然舉手，講出了「大長篇」，是一反常態。

「我有點意見想表達，有關老師們年終的考績方式。為了避免爭拗，這份考績既與升/降職無關，更與人工無關，聲稱只是一份『促進專業成長』的文件。因此，在與同事交談時，我常常遇到這樣的情況：『石老師，你儘管說吧！這份文件無關緊要，我只需聽好。講完後，多謝你的意見，就結束了。』我們花了七、八個小時，一大群高層排排坐，像選美般對同事逐一認真品評的一份文件，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出來卻成了一個行禮如儀的遊戲，地球沒有因此改變，會反思的人不需要透過這份文件才會反思，不打算改變的人，就算評分再低，無危機就不會成長。於是，這份人力成本昂貴的文件，並沒有達到其預其目標。

我剛才在會議裡沒有發言，內心在猶豫著，因為我知道這種『高層逐一品評的馬拉松式考績方法』有其歷史背景，也是本校特有的。我既是一位只來了學校兩年的新人，應該好好適應制度與傳統，而不是帶著沿有的看法來批評。但副校長你問及一些學校的做法，也提到『自評』是一個教育建議的方向，我就斗膽提出建議，把本校的這套『會審』的方式推倒，改為以『自評』為主軸︰即是一份問卷，要老師自己評分，在答問題的過程裡，其實就是一次對自己表演的反思機會；然後由兩三位最緊密合作的同事，替其填同一份問卷，再比對差異。

我相信，我與我的幾位下屬每天合作，沒有人會比我更了解他們的工作表現，但『會審』卻是由一眾不作不比我的中高層們，一人一句把我的判斷提出修正，那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一件事情。我剛才講的方法，有自評，也有緊密合作者聯合的外評，在約談時，這些數據肯定比「眾高中層敬上」的意見來得有參考價值吧，分數的差異也可促進同事反思，這是我大膽的建議，同事可以考慮一下。」

我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就是講話的時候總有氣，也有戲，總是七情上面，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是我講話的習慣。好處是容易讓人感覺真心，缺點是不夠平穩與冷靜吧。但無論如何，衷心的意見表達出來了，無論被採納與否，總算是非常投入的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