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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2月24日星期六

Perfectly Elastic

這星期有三天的評核,之後是新學段的開始。學生 M 亦在這天由 3A 班轉到我的 3C 班上課。

由於 A 班有部份學生的成績稍遜,所以班裡的學習氣氛頗壞;而 C 班的大部份學生都有能力升上中四,所以都比較在意學習。M 的成績很好,行為亦很端正,我很欣賞他所作出的努力。他要轉班,是想到一個學習環境更好、有更多功課的班,讓自己的成績能夠更出一層樓。無疑,轉到 C 班後,他的學業應該會有更大的進步。

在轉過來之前,那個「低年級校長」曾問過我的意見,我也明確地向她表達了我不同意這一種中途轉班的做法。要一位學生突然轉班,所要考慮的事實在太多了。我最關心的是制度及公平性的問題︰原來每學段之後都可以轉班的嗎?有多少老師知道有這制度呢?又有多少學生知道有這制度呢?還是,根本就沒有這個制度,只是憑一兩個人的喜好,去做出決定呢?當中咨詢過多少老師呢?

低年級校長回答︰「校方的政策是『對學生好的事就會去做』,校長已批準了這個調動。」那麼,她還走過來問我意見幹甚麼?

真正校長的回答︰「Stone,對於你問及『制度』這問題,我感到很詫異,怎麼你要被所謂的『制度』所局限呢?你問我為甚麼能中途轉班,我要反問你,為甚麼不能中途轉班呢?處事總不能一成不變,要靈活......」我不是反對中途轉班,但我要知道是否有這制度!如果大家都知道有這制度的話當然沒有問題啦!難度「沒有制度」就是我校的制度......?(我的確很執著要有明確的制度,難度這就叫做古板?那麼校規、教育則例以至法律這些「規限」人類活動的制度,是否亦需要全面取消呢?)

我的第二個反對的原因,就是擔心 M 這位用功的學生離開 A 班後,會對班裡用功讀書的「勢力」做成打擊,令僅餘的幾位用功學生失去一位很強的同道人,同時把已不算好的讀書氣氛變得更壞!「校方」除了考慮「救」一人外,有沒有想到同時會對 A 班學生形成更負面的心理影響呢?

低年級校長回答︰「我已問過 A 班的班主任,他說沒有問題。」(受打擊的是學生哦!作為「低年級校長」暨輔導老師的你怎麼不聽聽學生的想法呢?怎麼你不去 A 班作出安撫、打氣呢?)

真正校長的回答︰「這一個問題,我已考慮過了。在權衡過輕重後,我還是決定讓 M 轉班!或許我們同時要在 A 班做些工作。」低級老師「沒有Say」這一點我當然明白。我倒想知道,校長先生你所說的「或許」要做的工作有做到嗎?不能光說不做啊!

我的第三個反對的理由,是通知得太遲了!在之前的一天,才來「通知」我要在翌日轉班!我完全沒有時間和我班的學生做預備的工作,好讓學生能夠更好地融入在我班之中,我更不能與 M 做一個我班的簡介,給他足夠的入班心理準備。結果,在第一天,學生們都用看怪物的眼光去看突然排在隊尾的 M,令本已忐忑的他更加不安。難度只靠「低年級校長」走進來說幾句,同學就可以好好地共融嗎?

本來,有 M 這位優秀的學生加入我的班,我是應該很高興的。然而,我卻對學校在這事件的處理手法感到十分失望。低級老師人微言輕意見不被尊重的感覺固然令我感到很沮喪,校方行政主導強調彈性沒有制度一人話事的作風亦令我感到有點心灰,甚至連改卷的心情也受到影響。這一天,亦是我在這裡任教的五年裡第一次有「轉學校」的想法。然而,想起學生們可愛的面孔、善意的笑容以及看著他們的成長的那份滿足的感覺,我又覺得有點捨不得了。

2001年2月17日星期六

有限制的專業

這星期五是教師研討日(主題是「教師專業新里程」),說得上是「新里程」,當然是要破除舊有的思考模式,發揮創意,才有踏出新路的可能。而校方這次請來了一位經常在中港兩地作研究的吳博士及四位本校曾前往上海作考察的高級教師作主講。憑他們縱橫教壇十數年的經驗,單是分享,應該都很有意思。

首先,吳博士提出一些問題︰何謂專業?為何教師要專業?現行的教師培訓可以令教師更「專業」嗎?他指出,目前教署所舉辦的大多數培訓,都著重在提升技術(例如使用IT的技巧)的層面,但對一些同樣重要元素如 師德、團隊精神 這一方面,卻是交了白卷,完全沒有提升的跡象。這個說法,對我來說是十分新鮮的,原來「師德」也可以培訓,我還以為這只是一種發乎內心的情操,因人而異。

之後,博士就話風一轉,介紹內地一些教育機構的制度如何把教師訓練得更專業。這一部份,亦是當天研討的一個重要主題。據說,內地教師十分流行互相觀課、交流心德、集體備課以至從事教學研究並發表論文,他們亦需要透過這些制度,來提升他們的薪金及位置(例如經過若干次觀課、若干小時進修後,便可以成為「一級教師」、「特級教師」等等)。其實,這個制度有其優點,至少每位高級的老師背後都有實質的「戰績」,不像香港的制度那麼個人化,升遷的大權操控於一人身上,引至擦鞋文化、或者重要職位由無能者擔當,都對教師團隊內的士氣有很大的影響。

然而,博士一邊用力地描述內地的老師的開放、互助及同心,我的心就越來越感到沉重。互相觀課、習體備課及開設公開課甚至訂下師徒關係等等都是一些有助達至優質教育的做法,然而,我們香港的教師實在太忙了,單單是備課、出卷、改卷、改簿、搞活動及處理班務已佔據了大部份時間,餘下的丁點時光如果能與學生一起渡過,多點關懷他們,已算是很不錯了!我想來想去,都找不到時間去做博士所提出的那些很有意義的活動。當我們把所面對的困境向博士提出時,他指出如果我們覺得觀課等活動是重要的話,總會找到時間去做的...... 雖然他口裡不停強調他很明白老師的工作量十分沉重,但我覺得他其實一點也不明白(也不願接受)老師實在已透不過氣來。他一直滔滔不絕地說,只令我感到他那幅美麗的構圖與香港的現實越來越遠。

我之所以覺得沉重,除了因為不被了解外,亦因為覺得自己身陷困局,面對很值得做的事而不能做到,感到很無奈。在博士的「演說」完結後,就是我校的甚麼「振強堅強組合加兩位小妹妹」(其實是我校幾位高級老師,但校長這樣介紹他們,實在有趣!)在上海考察後,以 PowerPoint 及短片分享他們的得著。他們一邊高度讚揚那些制度,卻完全沒有觸及時間不足的問題!美麗的說話人人都會說,但只說不(能)做,又有甚麼意義呢?

在午飯的時候,我對校長及博士說,我們每年有五次評核,實在太多了,我們哪有時間去辦好教育呢?校長先生的反應一如每次聽到這意見時一樣,都覺得這不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其實,要校長明白教師的困難,是不是有點過份呢?(事實上,我也不明白校長的困難啊!)(低級教師始終比較低級,提出意見總是不夠份「份量」,我的心也漸漸地冷了下來......)

「為甚麼內地的老師可以做得比我們更專業呢?」因為他們的堂數比我們少一半以上!優質教育的關鍵就在這裡,處長、校長、博士,以及那些位高權重的人,難度你們察覺不到嗎?

2001年2月10日星期六

千萬事

有學生曾告訢我一個「影子理論」︰假設影子就是我們所面對的問題,如果你越背著影子走(逃避問題),越接近光源,你的影子就會越大(問題越來越難解決)。這個理論的意思是叫人要面向困難,要勇敢地把它解決,因為越怕困難便越困難!

然而,這道理我卻未能應用得好,結果,這星期的工作堆積如山,每天不停地做,卻仍是有大量工作未能完成。改簿、出試卷、出測驗卷(然後又改卷)、籌辦 IT Week 的工作、備課、去 Camp......工作把我完完全全的擊倒了!每天都做到六時多才離開學校,還要帶工作回家做,卻仍是做不完。眼白白看著工作的限期過去,自己竟然還未能抽時間去做,實在讓我感到自己的工作效率十分低!

我自己的週記當然沒法寫好,連學生的週記也沒有時間批改,令他們連續兩個星期不用交週記。這意味著我在這段期間與學生溝通亦停頓了,真感到沮喪。在這星期的高工作壓力底下,我的自我形像卻是新低 - 我根本沒有時間去關心、了解學生,我還算是一個稱職的老師嗎?

在我的房間裡,長年掛上一個小木牌,寫著「日日行不怕千萬里,常常做不怕千萬事。」當我見到這個牌時,心中多少有點釋懷︰只要努力地每天一點一滴去做,總能把教學工作做得更好。其實,在我鄰坐的陳蛇在這方面就做得很好,雖然他比我有更多的工作,但總能應付裕如。每次看見他把工作打點得頭頭是道的時候,總會讓我覺得自己很低能(低工作能力)似的......

我不信我真的如此「低能」!我一定可以好好分配時間,把我的工作做好!我一定得!Stone for sure!(自我催眠)

在百忙裡,我仍然參與了一個三日兩夜的學生訓練營(因為一早答應了參加,總不能因為未完成工作而臨時缺席吧!),暫時把學校裡的工作放下,與三十多位學生於大埔的愛丁堡公爵訓練營渡過了一段特別的時光。在這訓練營裡,我們三位隨行老師只是做觀察者,無需參與學生的活動,所以我的主要工作是在鼓勵、思想和影相,雖然有點悶(無得玩),也算很有意思!

萬眾一心吹火爐!
在這三天裡,營地的導師不停透過遊戲挑戰學生的思考及體力,從中讓他們親身感受到創意、合作和團隊精神的重要。其中第一個「主打」活動是原野烹飪︰每組學生有一包炭、三支火柴、竹支、雞、雞蛋、麵粉、洋蔥、薯仔等,卻沒有餐具及煮食用具!在這樣有限的資源下,要他們煮出烤雞、焗蛋、麵包、煎蛋等菜式。由於煮食失敗的後果就是要捱餓,所以每組學生都很認真地用各種方法去完成任務。在活動後,他們除了明白合作的重要外,亦發覺辛苦煮來的食物原來特別可口。

小心奕奕
另外,還有很多競技活動和遊戲都經過特別設計,合作性低或崇尚個人主義的組別是一定會失敗的。透過這些活動,學生們的自信心不斷建立,同時亦能體驗到個人的限制,要齊心才可事成的道理。其實,這些「人生大道理」他們可能早就知道了,但親身經驗過成功與失敗後,應該會有更深刻的體會。

給我印像最深刻的是在原野烹飪後的分享時間裡,營地導師龔蛇說,人的生命不停地消耗,就好像一支燃點著的火柴。如果一支火柴代表十年的話,學生們已把一支半的火柴燃燒了。人的一生有多少支火柴呢?三支?七支?八支?在這樣有限的資源裡,我們應該抱著甚麼的態度去面對生命?

對於已差不多燒完三支火柴的我,聽到這個比喻後,突然感覺到生命的短促,而且不能回頭,心中多了一份虛空的感覺,彷彿虛渡了很多光陰。我還有多少支火柴可以供燃燒呢?突然間,我覺得要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刻時光!(這樣的大道理,在以前我當然聽過。但在當時,這份感覺卻來得十分深刻。我想,教育的過程裡,除了要教導學生這些道理外,亦要提供一些機會,讓他們去感受一下,這些「道理」才會變得有意義!)

2001年2月3日星期六

壁上觀

 又「開學」了!一連十天的春節假期就如 閃電 般過去,真快!星期三,帶著仍未清醒的頭腦起床上班,在小巴上懨懨欲腄,心中多少有點懊惱不安:在整個假期裡的大部份時間,自己都是處於「冬眠」的狀態,清清閒閒的時而休息時而玩樂,沒有認真地利用這段時間做些與教學相關(諸如出卷)的準備工作,好像很浪費時間似的。

回到學校,返回教學岡位,但仍抱著一份「未放夠假」的心情,勉勉強強地爬進課室,見到同樣是懷著假日心情的學生,便知道自己要打起精神,催谷學生的學習情緒。「重放緊假嗎?」我不斷用這問題來質問學生,不經不覺間,自己也開始進入狀態了。

在以前,放長假期的最後幾天我都會有一種期待返學的心情,但這一次就沒有了,是因為這次假期太短,還是因為我的教學熱情已經冷卻呢? (希望不會吧!)

我班裡的壁報已經十分破舊了,也是時候做一個新的主題,所以我便著班會副主席去籌組一個「壁報製作小組」,並參與他們的工作會議。記得我讀輔導時導師曾說過,一個課外活動的成功與否並不是視乎「產品」(例如做出來的壁報)是否出色,而是在活動的過程裡,學生有否自主能力,及學生間能否建立起友誼。所以,這次我嘗試盡量不加入他們的討論,看看他們的工作效率如何。

我在會議室裡待了二十分鐘,發覺他們很有誠意去做好這個壁報,人人都願意出力,但他們在討論時不停地互相攻擊、互相取笑對方的建議,完全沒有認真、尊重及包容別人的意見。在這情況下,恐怕會造成一個沒人願意出聲及負責、大家不歡而散的場面,所以我還是要「出手」,去制止他們互相踐踏,並把他們的意見加以分析和肯定。漸漸地,一個壁報的初步構思便形成了。

雖然我參與了這個壁報的製作會議,但在過程裡我也盡量不干預他們所構思的內容和分工的方法,希望盡量讓學生發揮他們的創意,做出來的壁報才可以讓其他同學有共嗚。或許,在他們把壁報完成後,我會把它影下來留個記錄,並與製作小組做個小型檢討,分享一下他們在過程裡的感受及得著,應該幾有意思。(當然,要有時間可以做到!)

聽說,壁報是營做班風的一項重要元素,就讓我拭目以待,看看這個壁報能否在班中及同學的心裡泛起一些 漣漪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