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到了~~

不經不覺，已到了二千年的最後幾天了！回看這個曾被譽為新世紀的一年，也沒有甚麼特別。千年蟲沒有如預期中肆虐各大電腦；教育界也沒有因為千禧年而有一番新氣像。看來，所謂「邁進新世紀」也不過是用來充喜一下的無聊句子而己。

在這年尾的聖誕黃金擋期裡，我選擇了在工作中渡過：在十二月廿六日至廿九日這四天裡，我與九位學生及兩位老師一起，參加了由社區中心華基堂主辦的活動，到了清遠探訪。

其實我去年已與學生做過相似的訪問，這次故地重遊，做著相似的探訪活動，感受沒有上次那麼深。可能因為要發生的事、要見的人都在預料之內，所以變得比較麻木一點，似乎沒有太大的感受可以與人分享。我想，如果改由一些未去過的老師參加的話，他們的得著應該會更大。但輔導組就只有我和袁蛇兩人（去年也是我們兩位！）願意參與這活動，實在可惜。（Miss蔡也加入了這次清遠之旅，全程幫忙攝影。究竟明年她會否加入輔導組呢？）

不過，由於很多東西都在意料之內，我反而可以更加投入在小組裡面，與自己的學生有更多機會交流。在我的小組裡，每一位組員都會在每天回到營舍時寫下日記，把印像深刻的事及新鮮的感受記下。而且更會即時交流想法，互相溝通得很好。我覺得學生除了對清遠的情況有所體會外，更會透過組員間的互動學習到尊重、合作、領導、表達自己想法和接納別人的意見，也算收獲豐富吧！

我們參觀的學校，算是在農村學校裡比較正式的一間，他們有正規的校舍、操場和課室。雖然，學生比較貧窮，大部份連校服也沒錢買，但他們的主動學習實在令人印象難忘。去年參觀時，他們還是用廣東話授課的，但這年他們已在每個課室張貼了「請用普通話」的告示，老師及學生都用普通話對答！在廣東地區，「竟然」也用普通話來授課，我想香港怎也不能「幸免」，在不久將來要用我們的真正母語教學......「確絲禾打孛通誇史寨Blue腎呀！」（我意思是︰「可是我的普通話實在不行呀！」很難聽得明吧！那我又如何教導學生呢？糟糕！我會不會被炒呢？）

另外，清遠的學校在課室裡都張貼了一些愛國標語，加上學生們普遍都充滿了愛國情懷（從他們唱愛國歌曲時聲線之雄壯可見一班），與他們相比，我們實在欠缺了這份情懷。有學生對這種「洗腦式」的灌輸手法很不以為不然。但回心一想，我們學校不正是以同樣「洗腦式」的方法去推廣天主教，每天早會又祈禱，每個課室亦有十字架，而且更有宗教課，不知學生們會不會同樣感到反感呢？

與去年相比，清遠明顯地在發展中。旅遊巴士經過之處，都有很多興建中的地盤。而在大馬路的燈柱上，都張貼著吸引外資的口號：「我發展，你發財！」真是坦白得可愛。不過，要發展就要付出代價：大興土木令沙塵滾滾、空氣污染；翠綠的山頭變成了四平八方的小平房；樸素的農村生活也變得利益掛帥...... 要國家富強的話，這些發展可謂無可避免！然而，中國人的傳統美德（節儉、樸實、知足、有禮）會不會漸漸在城市發展中流逝呢？（香港人早就失去了這些美德了！換來的是大量的財富......值得嗎？）

在最後一天的行程裡，我們到了清遠一個新開的大型渡假村滑草場遊玩。滑草這玩意雖然在速度上比不上滑雪，但也是很富動感的一種遊戲。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小時，但學生們都玩得很開心。三天裡服務工作的辛勞，在遊玩的時候似乎都消失了！

總括而言，表面上我是失去了四天的假期需要工作，但在整個行程裡，與學生相處，一點也沒有辛苦的感覺，我反而有「享受」的感覺。有人說︰看到學生的進步與成長，是老師最愛收到的禮物。如果這是真的話，我這次清遠之行實在收到了很多很多「禮物」，真是賺到了！

未泯童心

放聖誕假前的這個星期，在師生之間都充滿了一份假日心情（Holiday mood）。雖然期待放假，但課仍然要上，會仍然要開。這星期，我便需要參與 IT 組的會議，為即將舉行的 IT Week 做籌備的工作。在大型展覽部份，我們希望可以把禮堂分成四個場區，分別為 "IT in learning" （教育軟件）、"IT in entertainment" (Games)、"DIY" （「砌機」示範）及 "Seif-learning IT" （電腦書展銷）等，希望能把 IT 與生活聯繫起來。我當然比較關心 Games 的部份，如果可以放張跳舞氈 (IT+Music+Sport) 出來，給學生玩，應該會幾有趣。

輔導組的工作會議是另一個漫長的會議，由 二時開到六時多才完結。會上，佔了很大部份是組員之間的分享，大家可以自由地表達想法，當中沒有權威、沒有高壓。想法會得到認同，意見會受到尊重，我們的會議就擁有良好的溝通氣氛。當然，在這會議裡，所解決的事務不太多，效率似乎很低，但同事間的交流及互相支持又豈能以「效率」來衡量呢？我想到在 Staff meeting 裡，一些人不停地講，我們不停地聽（就像上課一樣），完全沒有討論的空間，似乎很有效率，但我們又有多少得著呢？就像老師要在考試前「飛書」，快速地把要教的部份講完，但學生根本學不來，效率幾近零。

在會後，我與另一位輔導老師及輔導主任劉蛇一起吃晚飯，當中有更珍貴的交流機會。劉蛇對教育充滿了使命感，對未來的教育改革亦滿有信心，他這正面的態度也把我感染了，心中彷彿對工作多了一點動力，對未來亦多了一份憧憬。對於我想暫別輔導組，到其他組別學習這個想法，他不置可否，只表示在輔導組的工作裡，透過接觸不同的老師，同樣可以學習到一些通用的技巧，無需到他組學習。

我心想，或許我最需要學習的是與自己不甚欣賞的人合作，不能像小孩子般，率性地說走就走。

有時，我的想法真有點孩子氣。有一位老師及一位學生都不約而同地說我「童心未泯」......究竟他們在讚賞我還是取笑我呢？不過，我其實是刻意地想保持著一份赤子之心，我想以真誠的樣貌真實的心去對學生及旁人。我不想戴太多假面具去和別人嘻嘻哈哈寒暄一番；我不想講一套做一套；我不想為求「上位」不擇手段...... 作為成人的我，實在覺得成人的世界是很可怕的。所以，我由幼稚園開始到現在當教師，一直也沒離開過「學校」這環境，我認為這個環境較容易讓人保持真我。當然，如果你想搏升職「力爭上遊」的話，你仍可以在這裡做盡那些「奇怪」的事。而我仍可以安份地做個小教師，多花點時間想教學的事。

童心未泯是否代表「幼稚」呢？安份守己又會否等於「不思進取」呢？哈哈！各人有各人的取向，你要「成熟穩重」你要「平步青雲」可與我無關啊！或許，當我的女朋友也向我「投訴」的時候，我才去想想改變的問題吧，哈哈~~

就死就死

這星期，有三天是第二學段評核，星期四便立即要上課。除了要忙於監考和改卷外，也要備課、開會、參加工作坊等等，真是忙個不亦樂乎！

為免要把試卷帶來帶去，這次我把一大疊卷留在家中，每天改一點，到全疊改完後才一次過把它們帶回學校。結果，每天只改了一丁點，到了星期六日才加緊趕工，雖然最終也達成使命把卷改完，但家庭生活自然受到一定程度的侵蝕。

有時，我會覺得教師是一份特別忙碌的工作，因為很多時在「放工」後，仍有需要改卷、改簿或備課等等，真正屬於私人的時間實在有限。反而其他的工作，可能要 OT 到八時，但放工後的時間可以把工作完全忘記，完全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那不是很好嗎？當然，我明白這是一個「你看人好、人看你好 effect」，而且教師那張「假期」、「鐵飯碗」的皇牌還未出呢！教師這一行，還不算是「無敵工」嗎？

我覺得每一行總有它的易難處，是需要配合不同人的性格的。老師這份工作，有機會面對下一代，教導他們、改變他們，我覺得很有意思。如果要我做一個商業的管理階層，可能我會沮喪於面對複雜的人事，或呆滯於刻板的工作，那不悶壞我才怪？

不過，這星期確令我感到很辛苦，很大壓力。有時，開完「長途」（又無大意義）的會議後，感到很頭痛。回到教員室，看到一大堆未完成的工作，就更覺辛苦。口中不斷地唸著︰「就嚟死啦！就嚟死啦！」彷彿當與「死」相比時，辛苦就變得微不足道似的。這算不算是一種減壓的方法呢？

在壓力下辛辛苦苦把卷改完，但沒有滿足感，只有點點的寒意。因為我教的中六物理班成績十分不濟，合格率只有 21%。作為老師，很容易就能把責任推給學生，認定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或是資質所限，所以成績不理想。可是，老師可以做些甚麼呢？當我把這問題問我的學生時，他們竟建議我每教完一課後都給他們一個測驗，好使他們有推動力去溫習。在香港，普遍的學生都感到考試壓力太大，我校的學生更要一年考五次試，我原以為他們已吃不消，誰知原來我這班學生還嫌評核得太少呢！真讓我意想不到。

為考試而讀書，而不是為求知識而讀書，是香港教育的悲哀！但，當年石蛇也是為應付考試才努力啊，為甚麼我不覺得悲哀呢？（大概因為我已在考試制度裡成功「上岸」吧！）

研討日

這個學段末的工作沒那麼忙，只需要出一份中六的試卷及構思中一二（那些零零碎碎）的電腦科試題，故能較輕鬆地完成工作。在一次敘會裡，與幾位同事談起試卷的問題。他們說，一份卷的「高低」與該份卷的「風格」有關...... 究竟何謂試卷風格呢？原來，如果一份卷的題目太「行貨」及「大路」的話，就是沒有風格。從來，我就只知試卷有「信度」或「甄別能力」高低之分，卻原來還有風格這一項，真特別！原來出卷的工作與藝術家差不多，哈哈，感覺真好！

這星期只有四天上課日，星期五是教師研討日，學生放假一天，可留在家中溫習。而老師就如常回校，為教育的各個範疇研討一番。這次的主題是「學會學習」，是這一浪教育改革的核心部份。當中強調一個教學概念：「不只教授知識，更重要的是讓學生掌握學習的方法，令他們可以終生學習。」這與我們傳統的教學模式（著重知識傳遞/ 灌輸）有很大的分別。

我最關心的當然是物理科會如何進行改革。原來，在課程發展處的建議裡，已把所有的學科科目歸納於八個主要學習範疇 (Key Learning Area)，而物理科當然是納入了「科學」這範疇內。但把百多科歸納起來，實質上有甚麼分別呢？誰也知道教授物理、化學及生物是要建立學生的科學概念，特別地把它們圈了起來，又有甚麼意義呢？會不會在不久的將來的中學裡，再也不會有這三科，而會以「科學」一科取代呢（就像中一至三的綜合科學科一樣）？

另一個主要的建議是讓學生透過做專題習作 (Project) 來學習，希望同時亦讓他們學會學習。在咨詢文件裡，詳列了九種有利終生學習的的能力，分別為︰協作、溝通、創造、批判性思考、運用資訊科技、運算、解決問題、自我管理及研習等能力。這九種能力，作為老師的我也未必能完全地掌握得好，又怎樣教給學生呢？

我想，這或許就是這次改革的核心部份：再也不是那種「老師教，學生學」的單向教學模式，而是由學生作主導，教師作輔助的新教學模式。以前，曾聽過不少人說過一種理想的教學模式︰教師不再是知識的「傳遞者」，而是學生學習過程的「促進者」 (facilitator) 。聽過這論調幾次，都不太明白當中的實質含義。現在看到這份咨詢文件後，心中多了點想法，對如何去落實這個理想感覺實在了一點。

在這次研討日的討論部份，教師們都把自己的想法及建議提出來討論，算是個不錯的交流機會。然而，向來「敢言」的我也比平日少了出聲，一方面因為我需要時間去認真思考；另一方面亦因為我發覺「校方」向來不願採納我們的意見，說了也等於白說，真令人沮喪。我想，在這裡多待數年後，我也會漸漸地感到意興闌珊，與大部份同事一樣，在開會時三緘其口...... 反正「你」也沒有誠意聽我的意見，我說來又有何意義呢？

後記︰

1. 其實，每次開會中，很多有心的同事都會提出一些大家都贊同的意見，希望把教學的工作改善。可惜這些意見往往石沉大海，不見天日。有一次，同事們把意見以大字報形式寫在大紙上，向「校方」提交。這些建議當然全無被採納，而那些「大字報」卻用來在一次（有重要人物出席的）會議裡充當牆紙，向別人裝扮出一副「民主」、「廣納意見」的姿態...... 老師們用心給予的意見，竟被用作裝飾以至粉飾，不但諷刺，亦讓有心的同事感到灰心、失望。

2. 即使明知「校方」不會採納我們的意見，卻不能說這次教師研討日 (Staff Development Day) 是毫無價值。因為我這個 Staff，也透過這次敘會，對學會學習這一個議題多了一份了解及產生了研究的興趣，多多少少也有點 Develop 吧！

3. 這星期看到報導，說香港學生的科學成績不及亞洲三小龍。究竟，這次改革會否是挽回劣勢的良方呢？

勇為善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三分鐘早講時間了！這年，我要說的主題是「勇為善」，在思索講詞的同時，竟然也發現原來每天都有很多做善事的機會在我的身邊出現，只是我以麻目的心的把自己的「同情之眼睛」關上了。所以，我就以這個得著與學生分享。

*******************************

各位同學早晨。

在上星期一，當我放工步過天星碼頭時，一位老婆婆走到我身旁，向我說：「先生，可不可以給兩元婆婆用來乘車？我丟了銀包……」聽到這裡，我的第一個感覺是：「這人是來騙財的！」於是一耍手便以高速的身法走過了她（這身法在星期六賣旗時亦有很多人使用，可能叫做逃避做善事身法）。走過婆婆後，我心想︰「要騙也不會只騙兩元啊！」心裡面同時有另一把聲音說︰「騙兩元不可以嗎？」心中有一點不安，回頭望望婆婆，覺得她有點可憐。心中又有另一把聲音告訴我︰「可憐？！月入過萬呀可憐！」我想起了那些雜誌對香港「丐幫」月入豐厚的報導。雖然似乎說服了自己，但心中仍有一點不安︰假如她真是丟了銀包的話，那就慘了。

現在回想起在，我為了那兩元，真是想到了很多理由去不做善事。

星期三，我與一位學生在放學後到了一間快餐店吃東西，期間有一位外籍人仕向我們去過來，她不說話，卻向我們展示一個牌及一些鎖匙扣。那牌說她是一位聾啞人仕，賣匙扣為了籌款。同樣地，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又一個騙錢的人！於是立即耍手說︰"No, Sorry"（她該聽不到啊！）便打發了她。在她向其他食客售賣匙扣時，我的學生向我說︰「他看來很可憐！不如我們每人夾十元，幫幫她吧！」好吧！既然學生這樣有心，我也不想告訴他我的想法，便拿了合共二十元出來，向那外籍人仕說︰"Give me one"（我知她是聽不到，但不知為何仍要說），就買了一個小小的匙扣。

拿著這個匙扣，心中忽然覺得很溫暖，感到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我把這個匙扣送了給我這位學生，他把它扣了在書包上。每次我看到他書包上的匙扣，都會與他相視的會心微笑，一份很奇特的溫暖感覺亦悠然而生！雖然，我可能真的被那位人仕騙了，可能在她離開了快餐店後，會笑我「傻仔」......但也沒所謂呀，我現在得到的溫暖及快樂的感覺是如此實在、如此真實。我想，如果我過份「精明」的話，又怎可能得到這份溫暖的感覺呢！

*******************************

在早講過後，我回到我班的隊伍中。當走過那個「匙扣學生」身旁時，竟在心中產生一種尷尬的感覺。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我在未經他的同意下把這件事向全校披露，把他放在奇怪的位置上，所以心中有不好意思的感覺...... 「Sorry呀！」我只夠膽在心裡說。

另外，有（多口的）學生問我︰「石蛇，我跌了銀包，內裡有五千蚊，你可否俾五仟蚊我呀？」。也有學生說「石蛇你真差，連兩元的善事也不做！」哈！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否明白我早講的含意，但至少他們有專注聽我的講話，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吧！^_^